“太子爷,谭侧妃。不知二位找老臣何事?”吴靖开口,言辞之间很是恭谨。
谭月筝在前朝地位如今在吴靖之下,但是她毕竟是太子妃,吴靖也不敢肆意怠慢,倒是谭月筝丝毫不恃宠而骄,这份心性使得吴靖越发赞赏。
谭月筝也不拐弯抹角,吴靖早就是她这一面的人,索性直接开门见山道,“吴大人,月筝看那袁宿龙对你目露凶光,怕是要下杀手啊。”
“啊?”吴靖一怔,继而哈哈大笑,“袁宿龙为何要对老夫动手?”
谭月筝见他丝毫不在意,更是心急,“定是大人方才为我开口求职,惹恼了那袁宿龙啊!当初袁素琴怀胎,被人陷害,在我那里流产,袁家早就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但凡谁对我施以援手,怕是都会引来袁宿龙的疯狂攻击的!”
她本以为自己将事情说的严重一些,吴靖会放在心上,可是吴靖还是捋捋胡子,老神在在,“老臣先谢过谭侧妃,但是为官之道,固本方是根本,袁宿龙身为嘉仪的大将军,若想动一人,必然要万无一失才可,首先要固本,保证自己的地位不受牵连。”
吴靖笑笑,一股霸气流露而出,“不是老臣自诩,只是那袁宿龙若是真的敢对我动手,损伤太大,怕是他的大将军之位也保不住了。”
“可是他身手超绝,若是刺杀,吴大人怎么挡得住?”谭月筝急得都快跳了脚,这般样子,却是让吴靖心中一暖,只听他开口道,“谭侧妃果然是仁者善心,老臣心领了,他袁宿龙身手高绝,难不成老臣身边,就没有个好手了?”
说完,吴靖就在那里隐晦地笑着,傅玄歌一直在旁不曾插嘴,见吴靖这般样子,方才心中清明起来。
“关心则乱啊。”傅玄歌叹声,“袁宿龙的目的绝不是吴大人。”
“为什么?”谭月筝看着胸有成竹的两人,更是不解,“若不是吴大人,他为何要对吴大人面露凶光?”
吴靖身子猛然一震,低喝一声,“坏了!”
傅玄歌的眉头也是锁了起来,“袁宿龙看的,不是吴大人,是另有其人。”
谭月筝这才明白过来,恍然大悟道,“贾和贾大人?!”
吴靖也来不及多言,立马扭身就走,傅玄歌谭月筝二人随在其身边,听其娓娓道来。
“今日大堂之上,老臣与贾和对峙公堂之上就是要将他逼出来,将他暴露在皇上面前,当年的事情。必然是有他的参与的,大殿之上,他的回答实在是漏洞百出,我主圣明,自然心中早有打算,这次退朝之后,传召贾和势在必行!”
谭月筝这才明白吴靖今日为何对贾和这才咄咄逼人,原来早有深意。
想到这里,她也已经明白了大概,“贾和大人素来有些胆小,只要皇上将贾和提走,严加拷问,当年的事情必然会露出端倪,这样,必然会威胁到一些人!”
谭月筝眼睛闪烁,“所以,威胁到的那些人,就是当初真正与那件事有关的人!所以,袁宿龙若是真的对他动手,那就是说,他就是当年的幕后主使!”
一直以来,当年参与的人都有谁,谭月筝心中早有推测,但是真凭实据地确认,这还是头一次,她心中的情绪不由得翻涌起来,五味杂陈。
几人越走脚步越快,奔着皇宫正门而去,希望在正门处拦住贾和,救他一命。
只是待得几人到了正门,得知贾和早已经乘坐轿子离去,还没来得及怎么办,却是忽然听见有不少百姓狂奔而来,口中高呼,“杀人了!杀人了!”
“怎么了!”有士兵拦住一个跑过来报案的百姓,皇宫侍卫已经是距离他们最近的皇家力量了。
“官爷,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啊!”
吴靖闻言,心就猛地沉了下去,立马随着门口士兵前去查探,傅玄歌拉着谭月筝,也是出了皇宫。
这正门外不远处就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这般时辰,正是百姓赶集出来熙熙攘攘的时候,大街上人来人往,轿子动起来很是艰难,这种时候下手,挑的实在是精巧!
只是有一点谭月筝有些不解,那大街上人来人往,就算功成,如何身退?
直到谭月筝几人看见贾和那染血的轿子之时,她才知道,为什么那人动手,没有考虑退路。
宽阔的大街上,两旁满是被打翻的摊位,四处凌乱的商品被四散逃开的众人踩烂,这杂乱的物件中间,分四个方向躺着四具尸体,看样子两个是轿夫,两个是护卫,那两个护卫手中的长刀刚刚出鞘,想来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已经被人抹了脖子。
三人里面只有傅玄歌武功修为颇高,他只是草草地望了一眼,便眉头大皱,“此人不简单,是个高手。”
可是他嘴中的这个高手,如今也是没了声息,斜倚在贾和的轿子上,一柄长剑,从轿子一头贯穿到另一头,染着血。
这么久里面都再无丝毫声息,不用想也知道贾和已经身亡。
“你是何人!”皇宫的侍卫一声断喝,冲着那没了声息的此刻大吼,离开一段距离,生怕他暴起发难。
傅玄歌大步走了过去,一脚将那此刻踹倒在地,那刺客竟是已经死了,只见他的脸上蒙着黑巾,除了两只眼睛露出来,什么都看不到。
草草地望了一眼之后,傅玄歌先是掀开轿帘,贾和早已经瘫坐在那里,浑身的骨头都软了,整个人成了一滩肉一样,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般,傅玄歌方才放下帘子,走到刺客身边,随手捡起地上的长剑,将黑巾挑起来。
“啊!”谭月筝惊呼一声,三魂七魄被吓得差不多尽数没了踪迹,那黑巾下面的,那里是一张人脸,除了一双眼珠,两排牙齿,所有的地方都被腐蚀掉了,烂肉横陈,带着刚刚腐烂的气息。
“来之前,他服了毒。”
“这样,此人的长相就不能作为线索,甚至看着毒性,过不了过久,就腐烂到全身,最后只是化为烂肉一堆,什么都追查不到了。”
傅玄歌叹口气,解释道,吩咐人将贾和的尸首安置,通知其家人。
谭月筝的心神,却是久久不能从那张腐烂的脸上拔出来,他不必想退路,来之前就已经服用了剧毒的药,此行不管成与不成,都是一死,到底是谁,派来的人可以将生死这般置之度外?
“就是他。”傅玄歌谭月筝都是不解,唯有吴靖,眼神灼灼,看着那刺客的尸体,一字一句道,“就是他,一定是他。”
“吴大人。”傅玄歌轻声提醒,生怕吴靖情急之下当众说出什么。
吴靖反应过来,走到傅玄歌二人身边,压低嗓音道,“他的身边,有一群百战老兵,当年从战场上退下来,有的人回家发现物是人非,家已经不再,所以才回来投奔他。”
“这些人,都被他收留,秘密隐藏起来,这是他袁宿龙除了军权外,最为强大的实力了。有这个动机,能够做到这一步又悍不畏死的,也只有他的老兵了。”
“他,就忍心吗?”谭月筝娥眉紧皱,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攥紧,有些难以喘息,“这些人,可都是随着他征战过沙场的人啊,是与他血泪中冲杀出来的。”
相比于她,吴靖却是极为冷静,看着那正在腐烂的尸首,如今尸体的胸膛已经被腐烂得塌陷下去,但是在他的眼里,却是激不起丝毫的波澜。
“有什么忍心不忍心的,若想做成大事,就必须有割舍,在自己最终的目的之前,一介生命,又算得了什么?”
谭月筝看着忽然有些陌生的吴靖,感觉得很是冰冷,这个吴靖,不再是慈祥的长者,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个冰冷的谋士,没有仁慈,没有恻隐,有的只是对胜利的渴求。
“这样换来的胜利,值得吗?”谭月筝又是开口,怎知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击中了吴靖的痛处一般,他双目圆睁,看着谭月筝,像是要喷出火来,“怎么不值得?难不成什么也不割舍,最后被人击败,自己所梦想的再也没有丝毫见光的可能才叫值得吗?”
“若是心中有担当,有自己要去完成的梦想,那么再大的取舍,又有何妨?若是最终自己的梦想开花,哪怕自己被牺牲掉,又算什么?!”
“吴大人!”傅玄歌也是有些怒了,当着他的面斥责谭月筝,除了傅亦君吴靖还是第一个。
傅玄歌的声音,将吴靖眼中的怒火堪堪熄灭掉,他像是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冲着谭月筝赔罪,谭月筝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好奇,方才他倒底是为什么被刺激了?
“老臣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没过多久,吴靖先行离去,谭月筝还看着他的背影,整个身心沉浸在那几句话里,以吴靖的心性,是绝不会无缘无故那么激动的,自己无意间碰触到的,到底是什么?
“取舍?梦想?”谭月筝喃喃重复着吴靖所说的话,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姑姑。
今日,若是她看到这一切,会说出自己这番话吗?
“走吧。”傅玄歌看了那有些令人作呕的尸体一眼,领着谭月筝回了皇宫。
谭月筝不知道,今日吴靖失言说出的这些话,在日后,通过一件一件鲜活的事例,最后变成魔咒一般地话,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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