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道水箭从掌心里凝聚出来,悬在半空中,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蓝光,箭尖锋利得像能刺穿钢铁。
曲渊看着那道水箭,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震惊,又像是释然。
令仪又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几根荆棘藤从掌心里生长出来,绿色的,带着细细的刺,像蛇一样在空中扭动着。
她意念一动,荆棘藤往前一窜,缠住了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勒得紧紧的。
石头表面被刺扎出了细细的痕迹。
她又意念一动,荆棘藤松开了,缩回掌心,消失不见。
水箭也化作水雾,消散在晨光里。
曲渊看着那块石头上被荆棘藤勒出的痕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令仪的头。
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细,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里有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令仪,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
“连奶奶也不要说。”
令仪沉默了一下。
“奶奶会发现的。”
曲渊也沉默了。
他知道江秀秀迟早会发现。
从令仪周岁前,江秀秀就已经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了。
那些金子,那些藏在褥子底下的金子,那些凭空消失的金子,江秀秀都知道。
她只是没有说。
“那就等她自己发现。”曲渊说。
“在那之前,不要在任何人面前用。包括老孙和伙计们。”
“好。”
曲渊站起来,牵着令仪的手走回营地。
江秀秀已经醒了,正从驾驶室里往外拿东西。
她看见曲渊牵着令仪走过来,令仪的手心里还有没干透的水渍,那是水箭消散后留下的。
“令仪,你手怎么湿了?”江秀秀蹲下来,拿帕子给她擦手。
“洗脸了。”令仪说。
江秀秀没有追问。
她给令仪擦干了手,把帕子收进口袋里,站起来。
“吃饭。小米粥,我借老孙的锅熬的。”
令仪爬上驾驶室,坐在座位上,接过江秀秀递来的碗。
粥很烫,她吹了吹,送进嘴里。甜的,糯糯的,跟在家里吃的一样。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认真。
曲渊坐在她旁边,端着碗,没有吃。
他在看令仪。
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吹气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用舌头舔掉的样子。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两岁孩子。
商队继续往北走。
到了第五天,路两边开始出现哨卡。
不是望月城的哨卡,是那些依附于望月城的小基地设的。
每个哨卡都要查车,查货,查人。
老孙递烟,赔笑,说几句好话,哨卡就放了。
曲渊坐在副驾驶,压低帽檐,不说话。
江秀秀抱着令仪坐在后座,也不说话。令仪靠在江秀秀怀里,闭着眼睛。
她的意识沉在丹田里,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像一条安静的小河。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不是天地灵气,这个世界没有天地灵气,是灵石散发的灵气。
她口袋里有几块下品灵石,用布包着,灵气从布里透出来,被她一点一点地吸收。
不多,但够她维持炼气二层的状态。
第七天,商队到了望月城。
令仪趴在车窗上,看着这座传说中的城市。
城墙很高,不是黄岩那种土墙,是钢筋混凝土的,灰扑扑的,上面有岗哨和探照灯。
城门很大,能并排走两辆卡车。
城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戴着钢盔,表情严肃。
老孙把车停在城门口,一个士兵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哪儿来的?”
“黄岩,跑商的。”老孙递过去一包烟。
士兵接过烟,看了看车上的货。“矿石?鱼干?”
“对。都是正经东西。”
士兵又看了看驾驶室里的人。
曲渊压低帽檐,江秀秀低着头,令仪靠在江秀秀怀里,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士兵没有细查,挥了挥手。
“进去吧。别乱跑。”
老孙发动车子,缓缓驶入望月城。
令仪从江秀秀怀里抬起头,透过车窗看着这座城市的街道。
比黄岩宽,比黄岩干净,比黄岩热闹。街上有路灯,有商铺,有饭店,有药店,甚至有一家电影院。
路上跑的车比黄岩多得多,行人穿的衣服也比黄岩好。
这里不像末世后的基地,倒像是末世前的一座小城市。
“奶奶,望月城好大。”
“嗯。好大。”
“比黄岩大?”
“比黄岩大得多。”
令仪不再问了。
车子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
老孙跳下车,伸了个懒腰。
“小曲,到了。这就是望月城最大的客栈,老板我认识,人不错,不会多问。”
曲渊从车上下来,看了看四周。
客栈在一条热闹的街道上,左右都是商铺,对面是一家饭店,门口排着长队。
客栈的招牌很新,写着望月酒店四个字,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走进客栈,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几位住店?”
“四间房。三天。”
老板看了看曲渊,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江秀秀和令仪,又看了看门口的商队。
“南边来的?”
“嗯。黄岩。”
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
“黄岩?曲首领那个黄岩?”曲渊没有说话。
老孙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柜台。
“老规矩,四间房,管饭。车上的货帮忙看着,别让人动了。”老板连声答应,亲自带着他们上楼。
房间在三楼,窗户对着街,能看见外面的集市。
令仪趴在窗台上,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卖菜的、卖布的、卖日用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灰色的制服,腰间别着手枪,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的表情很严肃,眼神很锐利,像一只鹰,在寻找猎物。
令仪看着他,他忽然转过头,朝客栈的方向看了一眼。
令仪缩回窗台后面,心脏砰砰跳。
她不知道那人有没有看见她。
但她知道一件事,望月城不像黄岩,这里到处都是眼睛。
她从窗台上滑下来,走到曲渊面前。“爸爸,街上有望月城的人。穿灰色制服的,腰里有枪。”
曲渊看着她。“你看见了?”
“嗯。他在街角站了很久,一直在看人。”
曲渊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街角确实站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人,但不是令仪说的那个人了,换了一个,但一样严肃,一样锐利。
他把窗帘放下,转过身。
“令仪,这几天不要一个人出去。不要离开奶奶身边。”
“好。”
曲渊蹲下来,跟她平视。
“令仪,你那个法术,水箭和荆棘藤,在望月城,不要用。除非万不得已。”
“我知道。”
曲渊站起来,走到江秀秀面前。
“妈,这几天您带着令仪在客栈里待着,别出去。我带老孙去四周看看。”
江秀秀点了点头。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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