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楚家老宅。
楚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喝茶。
听完那头说的话,他把茶杯搁下。
“没死?”
电话那边的人压低嗓门。
“没死。但跟死了差不多。医生说脑死亡的概率极大,醒过来的机会千分之一。”
楚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
他拨通了楚凡的号码。
楚凡接得很快。
“哥。”
“你那边安排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套牌车的事我已经让人把尾巴全擦干净了,司机现在藏在桐庐山里,等风头过了再安排出境。”
楚风嗯了一声。
“楚巡没死。”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没死?”
“没死,但跟死了没区别。脑死亡,植物人,千分之一的概率醒过来。”
楚凡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种笑从鼻子里挤出来的。
“千分之一。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楚风转着手里的茶杯盖子。
“楚霆现在全部精力都耗在医院里了。集团那边的事他顾不上。董事会下周二开会,你去准备一下。”
“哥的意思是……”
“楚巡是楚霆唯一的儿子。儿子废了,老头子的心气就散了。这个时候不动手,等什么时候?”
楚凡在电话那边笑出了声。
“行。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
楚风靠在椅背上。
他端起茶杯,对着窗户的方向轻轻碰了一下。
“楚巡啊楚巡。”
“你要是真死了,我还得去上一炷香。”
“可你偏偏没死透。”
“半死不活地赖着,多难受啊。”
他把茶喝完,起身去衣帽间换衣服。
今天约了几个股东吃饭。
趁热打铁。
…………
次日。
上午十点。
“病人生命体征趋于平稳。颅内压降到了正常范围,心率也恢复了。”
楚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那他……”
“先别急。”
“命是保住了,但意识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脑电波活动依然极其微弱。”
楚霆的肩膀又塌下去。
王德华看了他一眼。
“不过,从今天起可以允许家属短时间探视。一次不超过十五分钟,一次最多进两个人。”
他顿了一下。
“有些病例表明,亲人的声音刺激对昏迷患者的脑电波活动有一定的促进作用。你们可以跟他说说话。”
楚霆盯着王德华。
“有用吗?”
“概率很低。但试试总比不试好。”
楚霆转身就往八楼走。
十分钟后。
VIP区的走廊里,所有人都被叫了出来。
苏栖迟第一个站在走廊里。
她一宿没睡,眼眶下面两团青黑,头发用皮筋随便扎了一下,散了大半。
苏语柠坐在轮椅上,由苏栀梦推着。
楚霆站在最前面。
“王主任说可以探视了。一次两三个人,十五分钟。他说跟楚巡说说话,对他的恢复可能有帮助。”
走廊里没人开口。
苏栖迟抱着念念,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念念睡得正香,嘴巴一动一动的。
“我先进去。”苏栖迟说。
楚霆点了下头。
“语柠跟你一起。”
苏栖迟看了苏语柠一眼。
苏语柠没说话,自己推着轮椅的轮子就往电梯走。
ICU。
苏栖迟抱着念念跨进去的那一刻,腿差点软了。
楚巡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
白色的被单盖到锁骨。
头上缠着纱布,右侧太阳穴的位置渗出一小片暗红色。
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雾气一团一团地在面罩里散开。
脖子上的气管切口连着一根透明的管子,管子里有淡红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
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接了三根。
心电监护仪在旁边滴滴地响,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一跳一跳的,很弱,但没断。
苏栖迟走到床边。
她看着楚巡的脸。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大概是两天没刮了。
她以前每次看到他下巴上冒胡茬都会说一句,又邋遢了。
楚巡就会笑嘻嘻地刮干净,然后拿下巴来蹭她的手背,说姐你摸摸,滑不滑。
苏栖迟把念念放在床沿上。
孩子的小手碰到了楚巡露在被单外面的手指。
念念的手很小,苏栖迟把女儿的小手搭在楚巡的手背上。
“小巡。”
“念念来看你了。”
楚巡没有反应。呼吸机的节律声一下一下的,均匀,机械。
苏栖迟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她盯着楚巡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苏栖迟开口的时候嘴在抖。
“念念……是你的孩子。”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声响。
“是我不好,我不敢告诉你。”
苏栖迟把脸凑近楚巡的耳朵。
“她不是你外甥女,她是你亲闺女,你听见没有。”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跳了一下。
苏栖迟猛地抬头看屏幕。
波形恢复了原来的频率。
没有变化。
她攥着被单的手松了。
身后传来轮椅轱辘的声响。
苏语柠自己把轮椅推到了床的另一侧。
她撑着扶手站起来,弯腰,把脸凑到楚巡面前。
隔着氧气面罩,她能看见他的嘴唇。干裂的,脱了一层皮。
“楚巡。”
苏语柠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上个月贴着我肚子跟宝宝说话,你说等他出来了要教他唱跳、rap、篮球。”
“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宝宝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她的手指碰了碰楚巡的额头。隔着纱布,什么温度都感觉不到。
“你要是不醒过来……”
苏语柠说到这儿停了。
她直起身,坐回轮椅。
把脸扭向窗户那边。
十五分钟到了。
护士在门口喊了一声。
苏栖迟抱起念念,推着苏语柠出去。
走到门口,苏栖迟回头看了一眼。
楚巡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门关上了。
苏栀梦第二组进去。
苏栀梦走到床边,站了快两分钟没开口。
她盯着楚巡的手。
那只手上还有没洗掉的碘伏痕迹,黄褐色的,一块一块的。
她弯腰,把嘴凑到他耳边。
说话的时候压得很低,低到旁边的苏幼烟都听不太清。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会给我一个孩子。”
“我连名字都想好了。
苏栀梦的手放在被单上,离楚巡的手指不到一厘米。
没碰上去。
“你要是真不打算醒了,那我该怎么办?”
“不对,是我们该怎么办?只有天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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