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以为，周家这出闹剧，终于可以告一段落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联系了我。
是我那个存在感一直很低的公公。
周铭的父亲。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的新手机号。
在我预约了去看“蔚蓝海岸”房子的那个早上，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时，我甚至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是谁。
“喂，是小洁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我想象中要苍老和疲惫。
“我是你爸。”
这三个字，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不是你女儿。”我冷冷地纠正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小洁，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们。”
“是我们对不起你。”
“你妈她……她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莉莉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不懂事。”
“周铭他……他就是个愚孝的，脑子转不过弯。”
“你别跟他们计较了，好不好？”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把所有人的责任，都归结为“脾气不好”、“不懂事”、“愚孝”。
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真是好一个“和稀泥”的高手。
“然后呢？”我问。
“你想说什么？”
“小洁，一日夫妻百日恩。”
“你和周铭毕竟在一起十年了。”
“十年啊，就算养条狗，也有感情了。”
“你就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了吗？”
“他现在工作没了，整个人都废了。”
“天天喝酒，人都瘦脱相了。”
“你妈高血压犯了，在医院躺着。”
“我们一家人，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天天被人看笑话。”
“你真的就这么狠心，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听起来，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老人。
如果我不是亲身经历了那十年。
我或许真的会心软。
但我经历了。
那些被忽视，被压榨，被当成理所当然的日日夜夜。
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骨子里。
“旧情？”
我笑出了声。
“你跟我谈旧情？”
“那我问你。”
“我刚嫁过来第一年，冬天暖气坏了，我一个人扛着工具箱修了一下午，手都冻僵了。周铭在旁边看电视，你在旁边看报纸。你跟我说过一句‘辛苦了’吗？”
“没有。”
“我怀孕三个月，孕吐得厉害，吃不下东西。你老婆，也就是我婆婆，天天逼着我喝油腻的鸡汤，说为了她孙子好。我说我想吃点清淡的，她就骂我不懂事，说我矫情。你当时在场，你为我说过一句话吗？”
“没有。”
“我流产后，在医院里躺着。周铭怪我没保住孩子，你老婆怪我身子不争气。你们一家人，没有一个人问我疼不疼，难不难过。你们只关心，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你那个时候，念过一点‘旧情’吗？”
“没有。”
“还有你。”
“你血糖高，不能吃甜的。”
“我每年给你买无糖的糕点，研究各种适合你的菜谱。”
“十年了，你吃惯了我做的饭，就好像那是我天经地义该做的。”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别人家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儿？”
“我也有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事业。”
“我不是你们周家买来的佣人！”
我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电话那头。
那边，死一样的寂静。
我能听到他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声。
这些事情，他都记得。
他只是假装不记得。
或者，他从来就没觉得，这些事情有什么不对。
“老周家的男人，是不进厨房的。”
“女人，就该三从四德，相夫教子。”
这是我婆婆常挂在嘴边的话。
而他，作为这个家的男主人，用他十年的沉默，默许了这一切。
他不是不知道我受了委屈。
他只是不在乎。
现在，这个不在乎我的人，反过来求我念旧情。
真是天大的笑话。
“小洁，我……我们……”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结结巴巴。
“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晚了。”
我打断他。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
“你们只是后悔了。”
“后悔把我这个听话好用的工具人，给逼走了。”
“收起你那套说辞吧，我听腻了。”
“周铭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你们的下场，是你们自己作的。”
“跟我没有关系。”
“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我们之间，除了法庭上见，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积压了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
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带我看房的中介小陈，已经在楼下等我了。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下了楼。
“苏姐，早！”小陈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阳光开朗。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事没事，我也刚到。”
我们一起去了“蔚蓝海岸”小区。
小区环境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绿树成荫，鸟语花香。
我要看的那套房子在 16 楼。
是一个一百二十平的两居室，带一个超大的观景阳台。
房子是精装修的，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我站在阳台上。
从这里看出去，能看到一整片湛蓝的海。
海风吹来，带着清新的味道。
我几乎是立刻，就爱上了这里。
“苏姐，怎么样？还满意吗？”小陈问。
“很满意。”我说。
“就是价格……”
“价格可以谈！”小陈立刻说，“房东急着移民，诚心卖。您要是真心想要，我帮您去跟他磨！”
我点点头。
正在这时，隔壁的房门开了。
一个穿着运动背心，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气质很硬朗。
他看到我们，愣了一下，然后友好地点了点头。
我也礼貌性地回以微笑。
“哟，林教练，出门啊？”中介小陈显然认识他。
“嗯，去健身房。”男人声音低沉，很好听。
他冲我们笑了笑，就转身进了电梯。
“这位是？”我随口问。
“哦，他叫林泽，是隔壁的业主。是个健身教练，自己还开了个格斗馆。”
“人很好的，特别热心。上次我们小区有只流浪猫受伤了，还是他送去医院的呢。”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只是心里，对这个小区的喜欢，又多了一分。
一个有海，有图书馆，还有热心邻居的地方。
我想，我未来的生活，应该会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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