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新房钥匙的那天,三亚的天空格外蓝。
像一块巨大的,毫无瑕疵的蓝宝石。
我一个人,拖着我那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了“蔚蓝海岸”的门口。
门禁刷开,电子锁发出“滴”的一声。
我推开门。
一股新居独有的,混合着阳光和淡淡涂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很清爽。
很好闻。
房子是空的。
除了开发商预装的橱柜和卫浴,什么都没有。
但它很干净。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我把行李箱放在玄关。
没有急着去规划要买什么家具。
我只是赤着脚,在这套完全属于我的房子里,慢慢地走着。
从客厅,到卧室。
从书房,到阳台。
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墙壁。
脚下的实木地板,温润而有质感。
我走到阳台。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楼下是小区的花园,种满了热带植物,一年四季都开着花。
远处,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海浪拍打着沙滩,声音遥远而温柔。
这里,就是我的新家了。
一个只属于我苏洁一个人的家。
我深吸一口气。
胸口那块压了十年的巨石,好像终于彻底消失了。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海景。
没有发朋友圈。
也没有发给任何人。
我只是把它设置成了我的手机壁纸。
从今往后,我的世界里,只有碧海蓝天。
搬家公司把我的东西送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纸箱。
大部分是书。
还有一些是我父母的遗物,和我自己的几件衣服。
搬家师傅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拆箱。
我笑着摇了摇头。
我想亲手布置我的新家。
送走师傅,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整理衣物。
而是把书房里那面墙的书柜,擦得一尘不染。
然后,我打开那些装满了书的箱子。
一本一本地,把它们摆上书架。
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资治通鉴》。
那是我母亲最喜欢的张爱玲全集。
那是我大学时,获得一等奖学金后,给自己买的第一套精装版《追忆似水年华》。
每一本书,都承载着我的记忆。
它们是我贫瘠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也是我未来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我小心翼翼地把父母的黑白合影,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照片上的他们,笑得温和而慈祥。
“爸,妈,我有新家了。”
我在心里默念。
“一个再也不会有人敢弄坏你们东西的家。”
我的眼眶有点湿润。
我仿佛又看到了,周铭的侄子,用我爸留下的那支派克钢笔,在墙上乱涂乱画。
我冲过去想阻止。
却被婆婆一把推开。
“不就是一支笔吗!你一个当嫂子的,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我孙子长大了可是要当画家的!你别耽误了他!”
周铭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默认了这一切。
从那天起,我就把所有属于我父母的东西,都锁进了箱子里。
像一个守护宝藏的恶龙。
充满了戒备和不安。
现在,我终于可以把它们都拿出来了。
让它们在这间充满阳光的屋子里,自由地呼吸。
我整理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空。
门铃突然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
是隔壁那个健身教练,林泽。
他手里端着一个果盘,里面是切好的菠萝蜜和芒果。
“你好。”我打开门。
“你好。”他对我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看你今天在搬家,应该还没来得及买东西吃。”
“这是我自己家种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别嫌弃。”
他的普通话带着一点点本地口音,听起来很亲切。
“谢谢你。”我接过果盘,“太客气了。”
“邻居嘛,应该的。”
“我叫林泽,住你隔壁。”
“我叫苏洁。”
“欢迎你,苏洁。”他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常年运动留下的薄茧。
和他握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冰冷了很久的手指,都好像被注入了暖意。
“你刚搬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好的,谢谢。”
送走林泽,我看着果盘里金黄的果肉。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这就是,正常邻里关系的感觉吗?
没有算计,没有索取。
只有纯粹的,人与人之间的善意。
真好。
晚上,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加了两个荷包蛋。
吃得很香。
吃完饭,我准备去网上银行,把我卖房的钱,转一部分到理财账户。
当我登录上我的工资卡账户时,却愣住了。
账户里,有一条奇怪的扣款记录。
金额是八千块。
扣款方是“平安普惠”。
时间是昨天。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申请过任何网络贷款。
我立刻查了查过往的记录。
发现从半年前开始,每个月的同一天,都会有这样一笔八千块的扣款。
半年,就是四万八。
而在这笔贷款的详情页面上。
申请人的名字,赫然是我的。
苏洁。
但那个预留的联系电话,却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号码。
我拿着手机,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美。
海浪的声音也很好听。
但我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
不用想也知道。
是谁,用我的名义,去申请了这笔贷款。
周铭。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离不开我的男人。
那个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用我的身份,去满足他自己私欲的男人。
他到底,还背着我,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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