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利!”
费兰德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
“跟我走!”
妻子猛地站起身,茶杯打翻在桌上,茶水淌了一地。
“费兰德?!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她瞪大眼睛,看着丈夫浑身的灰尘、衣服上那些狰狞的口子,还有那张从未如此急切的脸上写满的狼狈。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弄成这样?”
费兰德喘了几口粗气,“海军来了。我带儿子先走。”
“等等我!”妻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去收拾东西,马上……”
“来不及了。”
费兰德甩开她的手,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你就留在这里。海军不会为难你的。”
话音刚落,他已经把儿子夹在胳膊下面,头也不回地朝花园另一头冲去。
“费兰德——!!!”
妻子撕心裂肺的喊声从身后追来。
“费兰德!不要丢下我——!!!”
但他没有回头。
芬利在他腋下拼命挣扎,扭过头望向那个越来越远的凉亭,直到再也看不见。
“老爸!老爸!到底怎么了?!老妈呢?为什么不带上老妈?!”
费兰德没有回答,只是跑得更快了。
妻子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消失在花廊尽头的背影,嘴唇哆嗦着。
几秒后,她猛地转身,提起裙摆朝房间的方向冲去。
“不行……我也得走……我也得离开这里……”
而那个被留在草坪上的家庭教师,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彻底呆住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他看着一个扛着大包袱的女人从房子里冲了出来,朝着与费兰德截然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芬利被父亲夹在腋下,颠簸得几乎喘不过气。
“老爸!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老妈会不会有危险?!我要去带上老妈——!”
“她不会有事的。”
费兰德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她只是个普通人。海军不会为难她。现在别说话,先跑出去再说。到了船上,我再慢慢告诉你。”
芬利张了张嘴,却问不出下一句。
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副模样。
从小到大,父亲在他眼里永远是成竹在胸、游刃有余的那个人。
无论多大的事,到了父亲手里都能被安排得妥妥帖帖。
可现在,父亲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慌张两个字。
芬利不再挣扎,只是死死咬住嘴唇。
他虽然也不过十四岁,但他也猜得到,出大事了。
费兰德一边狂奔,一边从怀里掏出电话虫。
“喂!快,去船那里。我们要出海了。”
那头传来简短有力的回应。
他收起电话虫,脚步没有丝毫放缓。
穿过密林,绕过礁石,一处隐蔽的海湾出现在眼前。
一艘船正静静地停靠在那里。
甲板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看见那道狂奔而来的身影,立刻有人朝船舷边冲来。
“BOSS!”
费兰德纵身跃上跳板,把儿子往甲板上一放,头也不回地吼道:
“快走!离开这里!”
“是!”
船员们立刻行动起来,缆绳解开,船帆升起。
一个心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BOSS,去哪儿?”
费兰德扶着船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望向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海面,“……莫鲁岛。”
……
“父亲。”
“父亲。”
耳边的两声呼唤,打断了费兰德的沉思。
他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后那个正咬着嘴唇的儿子。
芬利站在船舱门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怎么了,芬利?”
芬利咬了咬牙,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问道:
“父亲……您真的是海贼吗?”
费兰德愣了一下。
“您昨天跟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我其实是海贼的儿子?”
费兰德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没错。我是海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翻涌的海浪上,语气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早在十几年前,我还在海上混的时候,悬赏金是五亿三千万贝利。人称——熔铁巨像·费兰德。”
说起这个名号,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
是怀念?是自豪?还是对那段已经远去的岁月的感慨?
也许都有,那些年在海上纵横的日子,那些和同伴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岁月
就在费兰德沉浸在感慨中时,芬利盯着父亲那张略显陌生的脸,嘴唇却哆嗦得更厉害了。
五亿三千万……
他的父亲,是海贼。
那个从小到大给他一切,让他过着锦衣玉食生活的父亲……是海贼。
是那种会被海军追捕、会被整个世界唾弃的海贼。
他低下头,攥着衣角的手越来越紧。
沉默了许久,他才再次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父亲……您、您还是去自首吧。”
“什么?”费兰德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自首?我为什么要自首?”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只要逃过这一劫,我随便找个岛屿,照样可以东山再起!凭我十几年前五亿三千万的实力,就算重新出海,也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芬利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有退缩,他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一些。
“逃不过的。父亲,您逃不过海军的追捕的。他们那么多人,那么厉害……您已经十几年没出海了,您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
费兰德的眉头皱得更紧,盯着眼前这个从昨天开始就变得陌生的儿子。
芬利继续说道:“而且……而且您年纪也大了。这种年纪再出去,在海上打打杀杀……那不是找死吗?”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嗫嚅出来的。
费兰德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芬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
“您去自首吧。您自首了,我和老妈……还能继续过以前的日子。”
他的目光在父亲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像是怕看见父亲的反应。
而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费兰德心里。
他忽然明白了。
儿子为什么要劝自己去自首。
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他自己。
费兰德盯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到自己胸口的少年,忽然觉得他无比陌生。
“你觉得……我自首了,你和你妈就能继续过以前的日子?”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以为海军会放过你?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你是谁的儿子?我进去了,你和你妈会变成什么?海贼家属!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你以为你还能住在那座庄园里?你以为你还能请得起家庭教师?”
芬利的脸色白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他只想让一切能够回到从前。
费兰德深吸一口气,走到芬利面前,低头看着他。
“芬利——”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是我儿子!你应该有我当年的血性!结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懦弱!怕事!就知道想着你那点安逸的生活!”
芬利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哭出来。
他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费兰德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泄了气。
他转过身,走回窗边,背对着儿子。
“……算了。你去休息吧。到了莫鲁岛,再说。”
芬利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身,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费兰德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翻涌的浪花,忽然苦笑了一声。
而芬利直到回到房间,才终于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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