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尸毒斑。
只有长期接触未腐烂的尸体,才会出现这种症状。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冒起。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令人作呕的真相。
“姑娘?”
杨振见他盯着自己的手发愣,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声音沉了几分。
李怀生回过神,退回到沈玿身边。
沈玿一把搂过李怀生,他知道,李怀生已经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
“大人慢饮。”
沈玿站起身,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我这美人身子骨弱,受不住这里的烟火气,先带她回去歇着了。”
杨振端着酒杯,目光在李怀生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那种眼神,像是一条毒蛇在盯着猎物。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去吧。”
“年轻人,莫要贪欢伤身。”
沈玿哪里还管他说什么,搂着李怀生,脚下生风,几乎是用拖的,将人带离了那片主座区。
直到走上石阶,穿过那道暗门,重新回到马车上。
两人才算是活了过来。
沈玿一把扯掉李怀生脸上的面纱,大口喘着气,像是要吐尽胸口那股浊气。
“走。”
“回小瀛洲。”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李怀生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裙摆,指节泛白。
“看到什么了?”沈玿问,“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
李怀生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
沈玿猛地抓住他的肩膀,逼他看着自己。
“杨振那老东西到底有什么问题?”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悬?”
“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剥了吃了!”
“若是他刚才发难,强行要把你留下,这极乐窟里那么多打手,我们虽然能杀出去,但若是伤了你分毫……”
沈玿越说越后怕,声音都有些发抖。
“我有分寸。”李怀生自顾自地扯下发间的白玉簪,三千青丝顺着肩头垂落,掩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戾气。
沈玿从未见过这样的李怀生。
平日里那份温润和煦,像是被一层冰封住了,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
“怀生。”沈玿问,“你到底怎么了?”
“你冷静点,听我说。”
“凡事,绝不能冲动。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去甜水巷。”李怀生打断他的话头。
沈玿一愣,身子猛地坐直了,眉头瞬间拧紧。
“去哪儿?”
“甜水巷。”李怀生重复了一遍,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魏兴那儿。”
“不行!”沈玿想都没想就炸了毛,“去他那儿做什么?”
“我有要紧事找他。”
“沈玿,这事儿只有魏兴能办。”
沈玿被噎了一下。
“行。”
咬着牙,对外头的车夫吼了一嗓子,“转道!去甜水巷!”
***
甜水巷,魏宅。
那门房一听沈玿来访,瞌睡虫立马吓飞了。
沈玿?那不是自家爷的死对头吗?
这两天爷在府里天天骂这姓沈的祖宗十八代,恨不得生啖其肉。
这人怎么还敢找上门来?
门房也不敢怠慢,赶紧一溜烟往里跑去通报。
魏兴一听就开始磨刀,“好哇,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让他进来!老子今儿非得把他那两条腿给卸下来!”
当下便提着刀,跟尊煞神似的立在门口。
过了片刻便见沈玿沉着脸带着一女子进来。
那女子身形高挑,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留仙裙……
魏兴手里的大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是怀生。
魏兴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那股子劣质的脂粉味就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怒火轰然腾起,魏兴几步跨下台阶,怒道:“沈玿!你带他去哪儿了?!”
沈玿冷笑一声。
“魏参将这是发的哪门子疯?我们去哪儿,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魏兴。”清清冷冷的一声唤。
魏兴当即冷静下来,又狠狠瞪了沈玿一眼,“回头再跟你算账。”
李怀生也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
这极乐窟里的味道确实重,在那里面待了小半个时辰,这衣服上、头发上全是那股甜腻腻的香气,熏得人脑仁疼。
“我也难受,我要沐浴。”
魏兴二话不说,拉起李怀生就往里走。
这宅子后头引了一股活水,魏兴命人凿了个极大的池子,平日里练完武最爱在这里泡着。
池水温热,上面飘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魏兴找了套干净的中衣,放在池边的石凳上。
“还不出去?”
李怀生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魏兴脸上一热,瓮声瓮气道:“地滑,你小心点。”
说完,退了出去,顺手把门给带严实了。
门外,沈玿正候着,着急地原地绕圈。
见魏兴出来,他立马停下脚步,眼神跟刀子似的往魏兴身上戳。
“你没对他做什么吧?”
魏兴抱着双臂,往门口一杵,像尊门神。
“你当我是你?”
“咱是正人君子。”
沈玿冷哼,“正人君子?也不知道是谁,上次见面就把人往死里打。”
“那是你欠揍。”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隔着一道门,里面的水声隐隐约约传出来。
哗啦——
那是撩水的声音。
这声音就像是有魔力,两个大男人的耳朵瞬间都竖了起来。
争吵声戛然而止。
静得有些诡异。
魏兴靠在门框上,脑子里不自觉地就开始勾勒那里面的画面。
月白色的裙衫褪去,露出底下的肌肤……
沈玿也不比他好多少。
他想起方才李怀生那副模样,心口就像是有蚂蚁在爬。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欲念和恼怒。
“看什么看!”
魏兴恶狠狠地瞪回去,“那是老子的人。”
“是不是你的还两说呢。”沈玿冷笑,“别忘了,你可是杨家的乘龙快婿。”
这话戳到了魏兴的痛处。
他脸色一沉,刚要发作,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身去。
李怀生走了出来。
他头发还湿着,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滴着水珠。
身上穿着魏兴的那套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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