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回门。
李府上下又是好一番热闹。
按理说,回门宴罢,姑娘家该去母亲房里说的体己话。
可二太太周氏前些日子受了风,正喝了药发汗,没精神多陪。
李文玥便领着两个妹妹,浩浩荡荡地杀到了静心苑。
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一进屋,便把那一身沉甸甸的行头卸了大半。
只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家常锦袄,歪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个暖手炉。
李文静和李文舒围在她身旁,正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桌上堆满了锦盒。
全是李文玥带回来的礼。
都是些精巧玩意儿,也不算太贵重,胜在是个心意。
李文静凑过来,一脸好奇。
“二姐姐,听说姐夫……我是说那宁远候,外头都说他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李文玥闻言,嗤笑一声。
“这话你也信?”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尤其是他这种在脂粉堆里打滚长大的。”
“那外室,根本就没送走。”
“不过是换了个地儿,养在城郊的庄子里罢了。”
屋里几人都愣住了。
李文舒气得小脸通红,“这也太欺负人了!”
“我们要不要告诉老祖宗……”
“告诉老祖宗有什么用?”李文玥打断了她。
“她只会劝我以大局为重,要贤良淑德。”
李文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想养,那就让他养。”
“只是这侯府的后院,如今既然是我当家,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李怀生放下茶盏,来了几分兴致。
李文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让人去那牙行,挑了十个模样标致的丫头。”
“每一个,都照着那外室的样子挑。”
“眉眼像的,身段像的,说话嗓音像的。”
“一共十个,一字排开。”
“我都给开了脸,抬成了通房。”
李文静张大了嘴,“十个?二姐姐你这是……”
“这叫以毒攻毒。”李文玥笑道,“那外室最拿手的,不就是那副楚楚可怜、柔弱无骨的做派么?”
“我这十个,比她更可怜,更柔弱。”
“我还立了规矩。”
“这十个人里,谁要是能把侯爷拉到自个儿房里去过夜,我就赏她十两银子。”
“若是能把侯爷留住连着三晚,赏五十两。”
“若是有了身孕,那更不得了,直接抬为姨娘。”
李文玥拍了拍手,笑得花枝乱颤。
“你们是没看见。”
“这几日,那侯爷只要一回府,那十个丫头就像见了肉的狼似的。”
“争奇斗艳,使出浑身解数。”
“今天这个头疼脑热求侯爷垂怜,明天那个做噩梦要侯爷去陪。”
“侯爷如今是分身乏术,腰都快累断了。”
“哪还有精力往城郊跑?”
“那个外室在庄子里,怕是连侯爷的影子都见不着。”
李怀生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招,实在是损。
也实在是高。
这叫什么?
这叫内卷。
把后宅变成了斗兽场,用银子做饵。
那些通房为了赏钱,自然会拼了命地缠住宁远候。
宁远候毕竟是肉体凡胎,哪经得住这种车轮战?
就算他有心去会那白月光,怕也是有心无力。
李文玥这是把男人的那点劣根性,算计得死死的。
“二姐姐这生意经,念得通透。”
李怀生举起茶盏,以茶代酒敬了一下。
“不仅省心,还能博个贤良大度的美名。”
“外头谁不说宁远候夫人宽厚,主动给夫君纳妾开枝散叶?”
李文玥受了这夸奖,心里更是舒坦。
她挥退了屋里的丫鬟,神色忽然郑重了几分。
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九哥儿。”
“还有几日便是春闱了。”
李怀生点头,“是。”
李文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那是大通钱庄的大面额汇票。
“我听说,这几日外头有些门路。”
“有人在卖这次春闱的试题。”
“还有那种所谓的‘押题卷’,说是必定能中。”
“我手里现在有钱。”
“不管是五千两,还是五万两。”
“只要你说句话,姐姐就让人去给你弄一份来。”
李怀生看着那张银票,心里微暖。
他知道李文玥是真心为他好。
哪怕这法子是歪门邪道。
在她眼里,只要能帮到弟弟,那就是正道。
他伸出手,将那银票推了回去。
“二姐姐,收回去吧。”
“这钱,我不用。”
李文玥急了,“你别犯傻。”
“我知道你清高,但这世道,清高能当饭吃?”
“只要能中,谁管你是怎么中的?”
“再说了,我也打听过了。”
“这次的主考官里头,有那手脚不干净的。”
“好多人都买了。”
“你若是不买,岂不是吃亏?”
李怀生笑了笑,那是绝对的自信。
“二姐姐放心。”
“尽人事,听天命。”
李文玥看着他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她叹了口气,将银票收了回来。
“罢了。”
“我说不过你。”
“既然你有把握,那我也不多事了。”
“只是这几日你要吃好睡好,那考篮里要带的东西,要再检查几遍。”
“那种参片,要切得薄薄的,含在嘴里提神。”
“还有那种暖炉,要带足了炭……”
***
转眼,便到了二月初九。
春闱首日。
天还没亮,贡院外便已是人山人海。
各地的举子汇聚于此,只为这一跃龙门的机会。
李家的马车停在离贡院还有两条街的地方,便进不去了。
李政今日亲自来送。
说了些勉励的话,看着很是慈父模样。
一番极其严苛搜检过后。
李怀生整理好衣冠,提着考篮,找到了自己的号舍。
这是一个不足三平米的小隔间。
两块木板,一块当桌子,一块当椅子。
晚上拼起来,就是床。
前面没有门,只有一块挡风的油布帘子。
若是遇上刮风下雨,那便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好在这几日天气尚好。
李怀生放下考篮,先是用自带的抹布,将号舍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
辰时三刻。
锣声响起。
几名考官举着封条严密的题纸,在甬道里穿梭。
李怀生收到卷子,展开一看。
第一题【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很经典的题目。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老套。
但越是这种老套的题目,越难写出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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