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春英嗓音冷了几分，“一千一百万！”
周姨以为她生气了，赶忙低声劝她，“老夫人，犯不着跟她置气，不值当。”
唐春英吐了口浊气，这些人的确是让人糟心，但还犯不上跟她们动怒，“我心里有数。”这么些年都过来了，眼看着日子好起来了，她才懒得搭理这些小人。
蒋惠自然是继续跟。
两人一来一回，直到蒋惠喊到两千万。
唐春英没再跟下去。
拍卖师：“两千万一次！”
“两千万两次！”
“两千万三次！”
“恭喜这位女士，两千万成交！”
蒋惠有点傻眼，老太太没加价？
成交了？
她忽然意识到刚才喊价喊得有点上头了，都忘了这套珠宝最多也就值一千万。
虽说两千万不管对于贺家、还是对于慕家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她总不能落个冤大头的名声吧。
“没关系。这是慈善拍卖会，多出来的款项，会用于公益项目。”大概是看出了蒋惠的顾虑，顾芳茵劝了她一句。
“唐姨，真是不好意思。这套珠宝宁宁太喜欢了，我第一次当婆婆，自然是要满足孩子的心愿。”顾芳茵的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唐春英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的确，有些人是需要珠宝首饰才能衬托出美貌，不像我们家泱丫头，就算不施粉黛，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贺攸宁：“……”
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老太太这么攻击她，礼貌吗？
顾芳茵讪讪一笑，“美貌不是万能的。我们宁宁不仅有美貌，还有令人称羡的才华，这才叫锦上添花呢！”
唐春英缓缓起身，理了理旗袍下摆的褶皱，语气平静无波，“会弹钢琴有什么用。我女儿的演奏水平得到过音乐大师的称赞。最后还不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落得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这话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拍在顾芳茵脸上。她的脸色一时间青白交加。
又有些惊讶，唐春英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犀利了？
“唐姨，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唐春英已经活到这岁数了，最近看了几百部短剧，终于恍然大悟——什么体面？什么脸面？通通不重要！
人生在世三万天，快活一天是一天！
能让别人难受，就绝不让自己委屈！
“那我该怎么说？你想让我老婆子怎么说？人哪能一辈子顺风顺水，有些人占了几十年的便宜，享受了几十年的风光，该不会忘了当初不光彩的来时路吧。”
唐春英越说越来劲了，短剧使人进步啊。
自从看了短剧，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骂人都有劲了。
泱泱送她的闺蜜机简直就是神器。
大庭广众之下，顾芳茵又不能拿唐春英怎么样，哪怕气得牙痒痒，也要装作一副端庄大度的模样。况且唐春英也没有指名道姓，她要是恼羞成怒，反而坐实了老太太所说，惹来话柄。
不过蒋惠却听不下去了。
“老太太，大家都知道，慕夫人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从不与人红脸。你有气冲别人撒去，在这儿欺负性子好的人算怎么回事？”
在场的人大多与顾芳茵交好，反而认识唐春英的人几乎没有。
所以大家纷纷附和蒋惠，七嘴八舌地帮腔：“就是这个理。慕夫人出了名的宽厚，待人一向和善，您不能倚老卖老，平白无故冲她撒气呀！”
“说得对！慕夫人的好脾气，圈子里谁不知道？老太太您别故意找不痛快呀！”
唐春英闻言，倒也不生气，她漫不经心地捻着拐杖上镶嵌的一颗珠子，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故作疑惑，“我没说是慕太太啊？我老婆子什么时候指名道姓说她了？”
她挑了挑灰白的眉眼，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怎么？难不成是戳到谁的痛处了？还是说……你们心里门儿清，都知道她以前做的那些不光彩的事？”
“秦姨，您是怎么来的？要不然一会儿坐我的车？我让司机顺路送你们回去？”
顾芳茵脸上已经恢复了温柔端方的笑，仿佛她的内心已经强大到可以完全不在意外人的评价。
唐春英还是挺佩服顾芳茵的，她把一张虚假的面孔贴在脸上太久，已经粘得太牢，撕都撕不下了。
“不必了。你有空还是多关心关心顾秀琴吧。她最近可是闹出了不少笑话。”
顾秀琴几乎天天都要跑去老吴头和小三那里闹一场，周围的街坊邻居看好戏都已经看得够够的了。
后来老吴头没办法，只能带着自己的老相好再次搬家。
顾秀琴百般寻找，都没能找到他们。
于是她想了个很绝的招儿——上电视找老伴儿！
昨晚，“八旬老人跟小三私奔，原配费心追踪”这件事就上了海城晚间新闻，让许多人大开眼界。
唐春英其实想说，顾秀琴的报应已经来了，某些人的报应还会远吗？
听唐春英提起顾秀琴，顾芳茵只觉得头疼。
她真的搞不懂姑妈，都这把年纪了，还抓着个老头不放，也不知道图他什么？
难道真的如网上那些年轻人所说，图他老，图他不洗澡吗？
她甚至都劝顾秀琴：“你想要老伴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你就让姑父跟那个老太太过去。等你们离了婚，我再给你找个年轻的帅老头，保证比姑父年纪轻、长得帅、退休工资高，还对你好的，怎么样？”
奈何顾秀琴根本不吃这一套，“我不离。我可不想当个二婚的。我要那个老小三一辈子都没办法抬头，没办法名正言顺地做人！”
顾芳茵：“……”没救了。
所以她已经不想再管顾秀琴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自然不能这么说。
她摆出一副听劝的姿态，笑得很谦逊，“好的，唐姨。我明天就去看她。”
面对大家疑惑的表情，她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我姑妈，她最近遇到了一些婚姻问题，一时有点接受不了，思想上有点偏激了。”
“原来如此。上了年纪的人，难免保守一些。慕夫人对姑妈真是孝顺。”大家附和着她，三三两两地离开拍卖会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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