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张建军不明其意。
“对，就是人流量。”李忠指着门外那条冷冷清清的小巷子，声音平静地分析。
“二舅，你看看这地方，除了咱们自己人，平时有谁会从这里走？你饭菜做得再好吃，没人知道，没人过来，那不也是白搭？”
“这……”张建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李忠继续道：“咱们做生意，讲究的是酒香也怕巷子深。”
“你把店开在这里，就像是把金子埋在土里，谁能发现？就算有人偶尔路过，看到这黑黢黢的店面，恐怕也没什么食欲。”
张建军被李忠说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之前只想着租金便宜，地方够大，完全没考虑过人流量的问题。
“那……那你说咋办？这店我都租下来了，定金都交了。”
“定金才多少钱？就当是交学费了。”李忠摆摆手，不以为意道，“走，二舅，我带你去看个好地方。”
他开着车，载着垂头丧气的张建军，在县城里转悠起来。
最终，他把车停在了县纺织厂的对面。
纺织厂是县里最大的工厂之一，光是女工就有好几千人。
厂门口正对着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对面，正好有一排空置的店面正在招租。
李忠指着其中一间位置最好的店面，开口笑道：“二舅，你看这里怎么样？”
张建军顺着李忠手指的方向望去，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地方，跟自己选的那个小巷子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宽敞的马路，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行人，还有对面纺织厂门口那黑压压的人群，这要是到了饭点，生意能差得了吗？
“好，这地方太好了！”张建军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阿忠，还是你眼光毒啊！”
不过，他很快又垮下脸来，苦兮兮道：“可……可这地方的租金，肯定不便宜吧？我手头那点钱……”
李忠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道：“钱的事，你先别操心。我先借你点，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还我。”
“那怎么行！”张建军连连摆手。
李忠却是不由分说，直接拉着张建军，找到了房东，当场就签了合同，把那间位置最好的店面给租了下来。
拿着崭新的租房合同，张建军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看着李忠，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感激和激动。
“阿忠，二舅……二舅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李忠只是笑了笑，“二舅，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你好好干，把饭馆开起来，以后我回县城，也能有个蹭饭的地方。”
张建军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希望。
告别了二舅张建军，李忠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开着那辆绿皮吉普，载着林知夏姐妹俩，一路朝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平稳行驶，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林知夏坐在副驾驶，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不时地瞥向身边专心开车的李忠。
她瞧见李忠的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忍不住轻声问道：“忠哥，你脸色瞧着不太好，是不是还在担心二舅开店的事？”
李忠回过神，转头看了一眼林知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二舅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想法简单，但只要走上了正路，还是挺靠谱的。”
“我只是在想，到了省城之后，咱们的厂子该从哪里开始。”
坐在后排的林玉柔，从一堆书本里探出头来，娇俏的瓜子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对未来的憧憬。
她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嘴。
“我是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放弃砖厂那种铁饭碗，跑出去自己开饭馆。要是我，等大学毕业，肯定要找个安安稳稳的文职工作干。”
这段时间，林玉柔除了复习功课，也经常往民乐厂里跑。
瞧着厂里热火朝天的景象，李忠还以为这妮子耳濡目染，也会想着自己创业搞点什么名堂。
没想到，她的思想，竟然这么保守。
李忠透过后视镜，瞧见林玉柔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得笑道：“哦？我还以为你也想学你姐夫，当个大老板呢。”
林玉柔闻言，俏皮地翻了个白眼，“这可不是保守。姐夫，你得知道，又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种能耐。就算现在政策好了，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生意的。”
李忠听完，心中倒是对这个小姨子刮目相看。
这妮子，别看年纪不大，倒是比村里那些头脑发热的年轻人，看得明白，想得通透。
确实，因为民乐厂的成功，红旗大队，甚至是周边好几个村子，都掀起了一股下海经商的热潮。
不少年轻人瞧着李忠发了财，也学着样，辞掉工作，东拼西凑地搞起了各种小买卖。
结果不出意外，他们哪有李忠的本事和机遇，不到半年，赔得底朝天的不在少数。
李忠心中自语，林玉柔这丫头，瞧着活泼跳脱，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的能力边界在哪里，是个聪明的姑娘。
吉普车一路闲聊，在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省城。
省城的繁华，远非县城可比。
宽阔的柏油马路，两旁林立的楼房，还有街上川流不息的自行车和偶尔驶过的公共汽车，都让林玉柔这个第一次进城的丫头，看得眼花缭乱，小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李忠早就通过电话，联系了省城农机厂的厂长毛利军。
他刚把车停在约好的路口，就瞧见毛利军那高大的身影，正站在一辆崭新的吉普车旁，满脸笑容地朝他们挥手。
“老弟，你可算来了！”毛利军快步迎了上来，热情地拍着李忠的肩膀，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李忠拱手笑道：“毛大哥，好久不见，你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毛利军哈哈大笑，目光落在李忠身后的林知夏姐妹俩身上，赞叹道：“弟妹和小姨子？真是俊俏，老弟你好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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