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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可是老天爷大概觉得我这种人渣连活着的空气都浪费,所以要收走我了。

这些模型,是我这几年一点点刻的。

那个小院子,是我以前答应过要给你盖的。虽然现实里给不了你了,但我把它刻出来了。我想着,如果在那边还能有家,我就住那样的院子,等风来。

卡里的钱,是我这辈子能给小北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密码没变,还是小北的生日。

还有,我在老家买了一份保险,受益人写的是你。赔偿金大概有五十万,手续我都办好了,律师会联系你。

听听,这辈子我对不起你。

如果有下辈子……算了,下辈子你别遇见我了。

你那么好,值得遇上一个把你捧在手心里,永远不让你掉眼泪的人。

我要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再也不打扰了。

勿念。

罪人:陆沧】

25

我捏着那封信,跪在地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压抑了五年的哀鸣。

我以为我已经不爱他了。

我以为我已经恨透了他。

可是当我知道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那个偏远的县城,死前还在忍着剧痛给我刻这些木头时,我的心还是碎了。

那种痛,不是撕心裂肺的剧痛,而是绵延不绝的、空荡荡的钝痛。

第二天,我把小北托付给温言,独自一人坐上了去西南的飞机。

我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县城,找到了陆沧的老家。

那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

屋里家徒四壁,除了一张床和满地的木屑,什么都没有。

他的邻居大婶把一个骨灰盒递给我。

“你是陆沧的媳妇吧?哎呀,他走之前天天念叨你。他说他没脸见你,让我等他走了,把这个给你寄过去,或者等你来拿。”

大婶抹着眼泪,“这人命苦啊,最后那几个月,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也不肯去医院,说要把钱省下来给儿子。他就咬着木头块忍着,牙都咬崩了两颗……”

我抱着那个冰冷的盒子,站在那间充满了他气息的破屋子里,眼泪终于决堤。

“陆沧,你这个混蛋。”

“你哪怕到死,都要让我欠你的。”

我带他回了北京。

没有葬在公墓,我把他葬在了郊区的一座山上。

那里能看到北京城的灯火,也能远远地望见我和小北住的方向。

下葬那天,没有其他人,只有我。

我把那张存着他所有积蓄的银行卡,还有他刻的那个“家”的模型,一起烧给了他。

“陆沧,钱我收到了。心意我也收到了。”

我抚摸着墓碑上他年轻时穿着军装的照片,那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我不恨你了。真的。”

“这辈子太苦了,你也累了。睡吧。”

26

又过了两年。

小北十三岁了。

他的画在一次全国残障儿童绘画比赛中拿了金奖。

颁奖典礼上,主持人问他:“小朋友,你的这幅画叫《守护》,画的是什么呀?”

那幅画上,是一只受了伤的小鸟,躲在一棵大树下。

大树虽然有些枯黄,但拼命伸展着枝叶,为小鸟挡住风雨。而在大树的根部,盘踞着一条老旧的、斑驳的树根,深深扎进土里,似乎在用最后的养分供养着大树。

小北握着话筒,有些紧张,但眼神很清澈。

他看了看台下的我,又看了看虚空中的某一点。

“这是妈妈。”他指着大树。

“这是小北。”他指着小鸟。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那条树根上,沉默了很久。

就在主持人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小北突然笑了,那是这几年来,他笑得最灿烂、最释然的一次。

“这是……爸爸。”

他说,“爸爸变成了树根,在地底下,推着小北和妈妈,往上长。”

台下的我,瞬间泪如雨下。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原来在他那个混沌又纯净的世界里,他也原谅了那个曾经把他推向深渊、最后又用生命托举起他的男人。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了我们刚结婚的那年。

家属院的阳光很好,风很轻。

陆沧穿着那身橄榄绿的军装,站在楼下的花坛边,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小北,笑得像个傻子。

他看到我走过来,大声喊道:“林听!回家吃饭啦!今天我包了馄饨!”

我笑着向他跑去。

风吹过,花开了。

一切苦难都还没开始,一切幸福都刚刚好。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窗外,北京的朝阳刚刚升起,照亮了小北放在床头的那幅画。

我起身,拉开窗帘。

风铃叮当作响。

“早安,陆沧。”

我对这虚空轻声说。

“我们过得很好。你也……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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