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一片静默中几近凝滞。
张显逢垂下头,一手缓缓捂住了眼睛,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亲爱的圣婴大人啊…”他声音中带着哽咽,
“倘若你真的是神明,为什么不看看我的苦难呢?”
龚玉生看着他,没有搭话。
“你若是神明,那我诚心悔改,你是否能垂怜我?”
张显逢的肩膀颤动的幅度更大了,整个人颤的像风中的落叶。
“原谅我…哈哈哈…”他猛地放下手,脸上全然是癫狂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杀我,不就是还能用得到我吗!”
“生生,我还没输呢。”
可等他笑完了,站在他身前的人却依旧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发疯。
“你要我看到你的什么苦难呢?”
在他快要破功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句问话,正要开口嘲笑对方的天真时,他又听到了下一句话,
“哥哥,祝余好吃吗?”
狂妄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连带着瞳孔都骤然紧缩。
张显逢的大脑一片空白,惯性的呕吐感涌上心头。
他捂住嘴干呕了两下,却什么都没呕出来。
看到他这个反应,龚玉生就知道他猜对了,猜的分毫不差。
“祝余”,食之可饱腹。
之前他还没想到以张显逢的性格,得是什么样的事才能让他愧疚至极又厌恶至极,直到他想起来一件事——
张显逢大概率是有厌食症的。
那他就明白了啊...
拿捏住他最大的痛点了,现在是他龚玉生的回合。
一手搭在捂着嘴喘息的张显逢肩膀上,龚玉生眉眼间突然带上了慈悲。
“你看,我真的看见了,你又不高兴。”
张显逢被触碰到的一瞬间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种种回忆又涌现出来。
祂看到了…祂看到了…祂看到了!
那为什么不救救我!为什么不救救他!
“好孩子,告诉我,你会为我做什么?”带着蛊惑意味的话在耳边响起,奇迹般的让他停止了颤抖。
“我会…我会为你做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空白。
“我会放过那些放野的孩子…会帮你对付汪家…”他顿住了,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
“我会帮你完成夙愿。”
这样可以吗?这样够吗?救救他啊!真的有神明的话,就救救他啊!
他以为的“神明”悠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样啊——”
张显逢抬起头迫切的看着他,希冀能得到肯定的回答。
“神明”蹲下身,将他抱进怀里。
他有一瞬间的眼眶酸涩,几欲落泪,想要反手抱回去。
这是答应了吧?
“可是张显逢,”耳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惆怅,
“我不喜欢受伤。”
一只手从背后扼住了他的脖颈,
“倘若有人叫我受了伤,”
“噗嗤”一声,是刀刃插入血肉的声音。
下一刻,张显逢感受到剧烈的痛感从胸口处蔓延开来。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茫然,眼角的那滴泪终于是滚落下来。
“我会让他千倍、万倍的还回来。”
光是认输怎么够?光是扎心怎么够?他可是受了伤的,难道这一刀之仇还得留着过年吗?
拔出匕首,又是几刀下去,龚玉生自认医理学的还不错,保证扎不死人。
张显逢被捅了好几刀,咬着牙不肯发出声音。
他已经输掉了,痛点、弱点全被拿捏了,以后也再难翻身,如今也只能给自己留点儿尊严。
恍惚间他想,是了,圣婴活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阴谋阳谋没见过,祂只是无聊了,来游戏人间了。
从头到尾认真的只有他们这些庸人自扰的家伙。
他怎么会以为圣婴真的只是聪慧而已啊?真的是神明吗?难道不是更像邪神、伪神吗?
不,那分明是披着纯善皮囊的鬼。
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张显逢栽在了他的自负上,他错把头狼当成了绵羊。
捅完了刀,龚玉生神清气爽的丢下匕首。
他压抑的太久了,他装的太久了,久到他快忘了本来的龚玉生是怎样的。
感谢张显逢的倾情贡献,也算是解压了。
张显逢垂着眼,血液从身体里大量流失的感受并不好,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濒死的感觉了。
迷迷糊糊的,他听到了一句温柔到让人落泪的话,
“好孩子,做你该做的,我高兴的时候,总会给听话的孩子一些奖励的。”
是吗…
他只能相信,他必须相信,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用最后的力气递给龚玉生一支响箭,
“行动…中止…”
龚玉生面无表情的用温柔的口吻说完了那句话,毫不客气的拿走了响箭。
他看着张显逢晕过去,随手把“我是你爹”光环给关上了。
狗东西心理防线又脆又坚固的,说他心防坚固吧,一句话就能给他干崩溃,说他脆吧,他又时时刻刻不忘寻找别人话里的漏洞,从没放弃过翻盘的机会。
有道具不用是傻子,当初买这个光环的时候就试过了,能降低人的心防,小概率获得野孩子的功能反而是龚玉生不需要的。
他看到这玩意儿介绍的一瞬间就决定要买了——这简直就是谈判神器啊。
迅速发射响箭,生怕慢一步张海客他们就要狗带。
他倒也不怕张显逢在这方面骗他,因为一边的天平是张海客几个人的命,另一边的天平是他的执念。
在他看来,若是为了张海客他们得罪龚玉生,导致他无法完成理想,那才是亏大发了。
随后龚玉生饱含个人恩怨的踹了一脚张显逢的腰子,大摇大摆的背着张小官就走了。
他倒不怕新来的工具人死了,估计工具人带来的下属会及时救治的。
大概。
心情不错的往蝎子墓的入口赶过去,等张海客他们的时候还能在入口临时扎营休息一下。
走到一半,背上的人开始迷迷糊糊挣扎着醒过来。
“生生!”张小官在他背上弹了几下,又无力的瘫软下去。
“我没事的小官。”龚玉生安抚了他一句,这可怜孩子,虽然给他打了信号,但他看起来还是吓得不轻。
“你受伤了,我下去自己…走?”等会儿,生生在背着他?
他颤抖着手试探的去摸那处伤口,入手一片平滑,连皮儿都没破。
若不是衣服上的破损和血迹,他都要以为之前都是他的错觉了。
张小官猛然松了一口气,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把脸埋在龚玉生肩膀上。
“我…”都说了没事的。
话还没说完,龚玉生就感受到肩膀传来温热的湿意。
于是话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时间、轮回…原来是这样啊…原来他猜的都是真的啊…
张小官闭着眼睛压抑心中难言的苦涩。
可是你会疼,这也是真的。
“你是笨蛋吗?”张小官把很久之前龚玉生对他说的话还给了他。
然后就感到他贴着的肩膀一阵轻颤,
“噗…”没憋住笑出声来的龚玉生连连道歉,
“不好意思啊噗哈哈哈哈,”他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
“我就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有点新鲜哈哈哈哈哈哈!”
张小官面无表情的伸手扯住身前人的脸,闭嘴吧您嘞,好不容易伤感一下。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有烟无伤,我才是最大的赢家。”别搞得他好像很可怜一样好不好。
“我要你多年以后想起来时,把这次围杀当作我的丰功伟绩,而不是什么让你悲春伤秋的可怜事。”
适当脑补脑补得了,过犹不及。
“哦。”张小官又扯了扯龚玉生的脸,感觉还挺好捏的。
他家生生英明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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