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洗完,换上干净舒适里衣的叶轻繁,坐在床榻边上,看着巧珍巧香在清理浴桶。
将近两年前,她就是在这里遇见了裴循然,也是坐在这个床榻上第一次正面和余烬对上话。
现在,裴循然在宫里等着被夺舍,余烬去了西北。
而她,再次回到这里,了结叶轻繁生前的最后仇怨。
叶轻繁还是将唐七留在桑楠镇陪着风不渡。
她信得过冷樾,但信不过裴源瑞派来的其他人。
从坝溪到桑楠,当时的叶轻繁,走了近两日。
但她还没到桑楠,便遭了刺杀。
现在,叶轻繁不想再走两日,所以她起得很早。
马车飞驰了不到一个时辰,叶轻繁便叫停了。
她下了马车,往一边的岔路丛林走去。
走到一棵树跟前,她蹲下,手掌抚过尺余高的野草,“唐九,我就是在这里成为她的。”
“大小姐,要为她立碑吗?”
“不用。她没死。”
我代替叶轻繁继续活着,她也已经喝了孟婆汤忘记前尘重新活在了这个世上。
再回到马车旁时,叶轻繁看见了在马车旁站着的冷樾。
唐九一步挡在了中间,瞪着冷樾看。
冷樾瞥了眼唐九,头往一边偏了一下,看向叶轻繁,“你这是辆骈车,少一个马夫,不好驾驭,跑得慢。”
叶轻繁笑笑,从袖笼里掏出一道黄符,递给了冷樾,“那就有劳冷门主当一回马夫了。”
“大小姐……”
“没事儿。”
唐九没再说话,护着叶轻繁上了马车。
叶轻繁坐在风不渡一直坐的位置上,让巧珍帮她掀着厢帘,看着冷樾的侧脸。
“冷樾,你有四十了吗?”
“三十九。”
“比我那便宜爹小一岁。我十九,你比我大二十整。”
“嗯。”
“你成亲了吗?几个孩子?”
“没有。”停顿了一下,冷樾又解释了一句,“我是杀手,妻儿只会是软肋。”
“你为什么会当杀手?”
“不想饿死。”
“你见过元清天师长什么样子吗?”
“没有。”
“你打不过他吗?”
“不知道。”
“一般是他来找你,还是你去找他?”
“无可奉告。”
“元清天师会从唐影门选走最厉害的人去给他当暗卫吗?”
“无可奉告。”
“那元清观里会有唐影门的人吗?”
“无可奉告。”
“你没想过背叛元清天师吗?”
“没有。”
叶轻繁知道从冷樾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于是就开始和他讲她数次炸了元清观香炉的事,讲完了又扯一些盛京城大户人家的八卦。
冷樾只在叶轻繁偶尔叫到他名字时,会“嗯”一声,算是他在听的回应。
中午在马车上吃了饼和牛肉后,叶轻繁就犯困了,直接睡了一路。
马车到达坝溪庄子门前时,已经是戌时正了。
叶轻繁下了马车,抬头看着面前的灰柱灰门,眼里泛起一层酸涩。
“唐九,张来,把那四个人都拎出来。”
转头看向冷樾,叶轻繁笑了一下,“冷樾,能麻烦你帮我踹个门吗?”
冷樾点了下头,上前几步,抬脚踹在了门上。
大门轰啦一声,不但被踹开了,其中一扇门板还被踹倒了。
屋里很快就传来了动静,骂骂咧咧的动静,由远及近。
“唐九,把他们都扔进去。”
“是。”
唐九一手一个,将陶万福等人像扔麻袋一样扔进了门内的院子里。
陶万福挣扎着抬头看了看,看清自己这是在哪里后,嗷嗷哭着想要转身去找叶轻繁。
伏趴在地上,陶万福支棱着脖子,不停呜噜。
“唐九,把他嘴里的布拿掉吧。”
堵嘴的布一拿开,陶万福立刻哀求着,“大小姐,求求你放过其他人吧!我的命,我的命给你!我替他们偿命,求求你放过庄子里的其他人!求求你了大小姐!”
叶轻繁冷笑,垂眸睨着陶万福,“如果我说我不动陶胜和陶秀秀,你还会向我求情,还会替其他人偿命吗?”
“大小姐,求你放过胜儿和秀秀,求你了!求你了!”
“你看,除了你的孩子,你根本不在乎庄子上的其他人。”
“大小姐,求求你了,大小姐……”
这时,已经有好几个人来到了院子里,笼灯也多了好几盏,将院子照得更亮了。
陶胜举高了手里的灯笼,视线盯着站在中间的叶轻繁看,有些不确定地道:“你是……叶轻繁?”
“唐九,掌嘴。”
唐九几个大步就到了陶胜面前,抬手就是左右开弓两个嘴巴子扇了过去,直接将陶胜扇地趔趄了好几下,灯笼都掉了。
“老娘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没有规矩,不分尊卑。”
“叶轻繁,你……!”
陶胜刚伸出的一根手指头,话没说完,就被唐九掰折了,发出一声惨叫。
还趴在地上的陶万福,忙扭头去看儿子。
嘴里大喊着,“胜儿,胜儿,快给大小姐跪下!快跪下!”
陶胜听见父亲的声音,这才弯腰往下看,“爹?”
再看远一点,他看见了同样或趴或躺在地上的其他三人,包括他娘陶婆子。
“娘!”陶胜过去想要将陶婆子扶起来,“爹,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叶轻繁冷冷看着,然后抬头看了看盈月高悬的天,说:“珍香,赶了一天的路,我累了。你们先去做饭烧水,然后把马车收拾一下。”
“是,大小姐。”
叶轻繁看向一个双臂抱在身前的瘦巴婆子,“丁婆子,你带她们去东厨。”
丁婆子被喊到名字,对上叶轻繁幽冷的眼神,心里莫名地发颤害怕,讪讪地把手放了下来,但没吱声。
“不会说话了是吧?唐九,把她舌头割了吧。”
丁婆子一愣,然后看见唐九那副丑丑的笑脸面具,看见唐九已经出鞘的剑,吓得哆嗦道:“别,别,我这就带路。”
唐九悄悄瞥了一眼叶轻繁,见她没有任何新的指示,于是伸手用力捏住了丁婆子的脖子。
丁婆子受疼,不一会儿就本能地张嘴,舌头微微伸了出来。
手起剑落,丁婆子的舌头被砍落一截。
唐九将人一扔,然后回到了叶轻繁身边站着。
其他人都被这一幕吓着了,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原本脸上的不屑和轻蔑鄙视,这时全都变成了后怕和恐惧。
哪怕在看见陶万福四人的惨状,他们也一直没觉得自己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甚至,他们都没把这些往叶轻繁身上联系。
叶轻繁目光扫过他们,“今日我累了。明日,我再好好和你们挨个儿算算过去十三年的账。”
去马车上拿了东西的巧珍巧香回来了,叶轻繁看向倒在地上瑟缩着哭的丁婆子,“丁婆子,起来,带路!否则,腿也别想要了。”
丁婆子顾不得被割舌的痛了,忙滚着爬了起来,在前边给巧珍巧香带路。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