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的主人还没有露面。但那股缓缓释放出的气息，让君无道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仙台。
至少三层天。
而且那股气息中夹杂着一种他极其熟悉的味道。
和秦渊一样。
苍天霸血。
白骨堆剧烈抖动。一个身影从万千枯骨中缓缓站起。
灰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裸露的上半身布满了古老的疤痕和裂纹，像一件被摔碎又重新拼接起来的瓷器。
他抬起头。
一双灰色的眼瞳，死寂中带着一丝刚刚苏醒的茫然。
茫然只持续了一瞬。
当那双眼睛捕捉到君无道身上暗金色的气血光芒时，茫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纯粹的战意。
“祖星的气息。”
声音沙哑，像是刀片刮过铁板。
“十万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灰发男人握紧断刀。
“你叫什么？”
君无道握住人皇残刃。
对方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苍。”
枯骨荒原上没有风了。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死死凝固在原地。
君无道和苍相距三百丈。
这个距离对仙台境的修士来说，等同于面对面。
君无道在打量苍。
灰色的长发、布满裂纹的皮肤、沙哑的嗓音——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对方的肉身。
即便隔着三百丈，君无道也能感受到苍身上散发的气血波动。
那种波动和他自己的暗金色气血截然不同。
苍的气血是灰白色的，沉寂、压抑，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死火山。
苍天霸体。
和秦渊的残次品不同，眼前这个，是正品。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君无道开口。
苍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白骨。
“不记得了。我醒来的时候，这些骨头还有肉。”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描述天气。
君无道沉默了一瞬。
这些白骨曾经是四千七百三十二名九州遗民。
苍在遗民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沉睡在这片荒原下面了。
十万年。
也许更久。
“你是九州盟的人？”
君无道问。
苍摇头。“九州盟是后来的事。我比那个早。”
他抬起握着断刀的手，转动刀身。
灭世二字在灰白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
“祖星碎的那天，我追着抽走龙脉的人杀上了古路。杀到第五关，杀不动了。”
苍的语气没有起伏。
“身体碎了，被人扔到这里当垃圾。”
他顿了一下。
“不过没死透。霸体嘛，死不了。”
君无道盯着苍身上的裂纹。
那不是伤疤。
那是肉身碎裂后、以霸体的本能自行拼接的痕迹。就像一面被锤碎的镜子，碎片还嵌在框里，但每一条裂缝都清晰可见。
这种程度的伤势，换成任何人都死了一万次。
苍活了下来。
靠的是苍天霸体那种违背常理的不死特性。
“牧尘风说你徒手撕了一头纯血真龙。”
君无道直接说。
苍歪了歪头。
“谁？”
“太玄第七圣子。”
“不认识。”
苍想了想，“真龙的话……撕过。味道不好，全是腥味。”
他说的是实话。
语气里没有炫耀的成分。
君无道深吸一口气。
对方的强，超出了他的预计。
仙台三层天的气息只是表象。苍天霸体的真正恐怖之处不在境界，而在于那具无法被摧毁的肉身。
和自己的不灭霸体走的是同一条路。
但苍比他早走了至少十万年。
“你找我什么事？”君无道握紧刀柄。
苍看着他。
灰色的眼瞳中，战意越来越浓。
“没什么事。就是想打一架。”
苍咧嘴笑了。
满口牙齿雪白，和那张灰败的脸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睡了太久了，骨头都生锈了。刚才感应到祖星的气血，就醒了。”
苍举起断刀，刀尖指向君无道。
“你走通了人体秘境。化龙大圆满，刚踏入仙台。”
苍歪着头打量他，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件，“你的脊椎有龙脉本源。左臂有太古神力。还有一把沾了人皇气血的破刀。”
苍的感知力极其敏锐。
仅凭气息就看穿了君无道几乎所有的底牌。
“配置不错。”
苍点点头，给出了评价。
“但还是会被我打死。”
君无道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在做出反应——太玄不灭经自动运转到了极致，三十三节祖龙脊椎开始震颤，暗金色的气血在血管中加速奔涌。
本能。
面对苍的时候，他的身体在发出警告。
这是他踏上星空古路以来，除了古苍天和圣尸之外，第三次出现这种反应。
“你不用紧张。”
苍看到了他的反应，反而收起了笑容。
“我现在这副身体，打不出全盛期的一成。裂缝太多了，力量漏得跟筛子一样。”
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布满裂纹的手臂。
“勉强压在仙台三层天。再多用点力，我这身骨头就散架了。”
他说的是实话。
但仙台三层天对目前的君无道来说，仍然是一座山。
“所以你想拿我练手。”
君无道冷冷道。
“聪明。”
苍竖起拇指，“你是我睡了十万年以来，见到的第一个走通人体秘境的后辈。不打一架，我睡不着。”
他没有等君无道回答。
断刀挥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
水平一斩。
但那一刀带起的灰白色气劲，将方圆百丈内的白骨全部碾成齑粉。
比君无道的“断河”更重。
比牧尘风的法相巨剑更快。
纯粹的力量输出。
体修对体修。
君无道人皇残刃出鞘。
刀锋迎上。
“铛！”
暗金与灰白碰撞。荒原炸裂，以两人为中心，一个直径三十丈的深坑瞬间形成。
君无道双脚陷入地面到膝盖。虎口再次炸裂，人皇残刃发出不堪重负的颤鸣。
苍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身上的裂纹多了两条。
他低头看着裂纹，皱了皱眉。
“有点意思。”
苍抬起左拳。
灰白色的气血在拳面上压缩，压缩，再压缩。
“接好了，后辈。”
拳头砸下。
君无道全力抗下。
苍的拳头砸下。
没有绚烂的法则，没有震动星空的异象。只有一股纯粹到令人窒息的“重”。
这一拳，像是把十万年的岁月压缩在了一个点上。
君无道没有退。他知道退不了。气机已经被完全锁定。
“武安三式，断河！”
暗金气血沸腾，君无道双手握紧人皇残刃，自下而上，全力撩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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