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珠抬眼望去。
只见来人一身黑衣，一头墨发高高竖起，身姿俊逸，眉眼英气逼人，染着沙场归来的冷硬与桀骜。
正是刚平定边部叛乱，回京受赏的镇国女将军，秦霜。
秦霜可是洛云珠来到东楚的第一年就知晓的人物。
她是苏斐一手提拔的心腹，跟随苏斐出生入死十余载，战功赫赫，连当今圣上都要敬她三分。
洛云珠来到东楚第二个月，听到外头喝彩，便趁着好奇爬上墙头，外头一队兵马浩浩荡荡的走过，而秦霜昂首骑马在队伍前头，可谓是英姿飒爽。
那时洛云珠只远远瞧着，便对秦霜这位女将军颇有好感，未曾想如今，竟亲眼见到了。
洛云珠心里难掩兴奋，而秦霜此刻站在堂中，周身的杀伐之气让扎娅带来的宫女都吓得瑟瑟发抖。
扎娅看清来人，心头猛地一沉，握着鞭子的手不自觉松了半分。
她认得秦霜，这个女人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修罗，手段狠厉，性子更是刚直不阿，从不会因为她是贵妃就有半分避让。
更何况，秦霜刚平叛归来，圣眷正浓，就连她背后的北狄势力，都不敢轻易与这位女将军硬碰硬。
她自然是不能硬来的。
“秦将军，你可知你拦得是谁？本宫乃东楚贵妃，处置一个王府侍妾，哪里轮得到你插手？”
扎娅强撑着贵妃的威仪，声音却毫无底气，她那双凤眼死死盯着秦霜攥着鞭子的手，恨不得将那只手撕碎。
秦霜冷笑一声，手腕微微用力，直接将鞭子从扎娅手中夺过，随手扔在地上。
她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贵妃娘娘，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贤王府不是后宫刑堂，即便娘娘是贵妃，也无权在贤王府随意动刑！”
“你！”
扎娅被秦霜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她想发作，可看着秦霜那双好似淬了冰的眼眸，到了嘴边的狠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若是与秦霜冲突，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文嫔刚死，她本就处于风口浪尖，绝不能再节外生枝。
扎娅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恨恨地扫了洛云珠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怨毒与不甘。
“好，洛云珠，今日算你走运！我们走！”
说罢，扎娅甩袖转身，踩着凌乱的步伐，带着一队人狼狈离去。
堂中瞬间恢复安静，只余下清甜的桂花糕香气。
洛云珠看着扎娅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浓郁了几分，随即转头看向秦霜，微微点头，声音温柔清亮。
“多谢秦将军方才出手相救。”
秦霜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垂眸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眉眼间冷淡疏离，甚至带着几分不耐，仿佛刚才救她只是顺手而为。
她没有回应洛云珠的道谢，径直转身，出了正堂，脚步沉稳的朝着贤王府的书房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檐之下，连一个余光都未曾留给洛云珠。
洛云珠愣了一下，倒是旁边的管家连忙上前，对着洛云珠躬身赔笑，低声解释道。
“郡主莫怪，秦将军性子便是如此，刚直冷硬，不善言辞，再者……秦将军的父兄当年皆战死在北狄边境，她自幼痛恨北狄之人，郡主您是北狄之人，秦将军心里难免有芥蒂，并非故意针对姑娘。”
洛云珠恍然大悟，却并未生气，眼底反而泛起一丝欣赏。
原本以为王府之中皆是趋炎附势之辈，没想到这位秦将军如此真性情。
虽是不喜她，却依旧秉持公道出手相救，不掺杂半分私心，比起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之人，实在和善得多。
另一边，秦霜一路直行，来到苏斐的书房外。
守在门外的风竹见是她，低身行礼，随即侧过身，让出道来。
秦霜抬手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书房内陈设极简，没有多余的珍宝装饰，只有一排排书架，摆满了兵书与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冷松气息。
苏斐正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批阅着桌上的军务奏折。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笔，抬眸看向秦霜，语气平淡无波。
“回来了？方才殿外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秦霜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神色肃穆。
“王爷，臣方才撞见燕贵妃欲对郡主动鞭，出手阻拦，扰了王府清静，请王爷降罪。”
“何罪之有。”
苏斐抬手示意她起身，声音温润。
“扎娅仗着贵妃身份在王府撒野，本就该有人教训，起来吧，边部叛乱一事都处理妥当了？”
秦霜起身，站在案前，神色凝重起来。
“回王爷，边部叛乱已彻底平定，首恶皆已伏诛，只是臣在清查叛党余孽时，发现了北狄密探的踪迹，他们暗中勾结叛党，输送兵器与情报，意图搅乱东楚边境，臣敢断定，不出三年，北狄必定会举兵南下，进犯边境。”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语气越发急切。
“可陛下沉迷后宫享乐，文武百官皆醉生梦死，丝毫没有察觉北狄的狼子野心，连边境的军备都疏于整顿，长此以往，东楚必将陷入危局！”
闻言，苏斐眯起眼，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案桌，发出规律的轻响。
沉默片刻后，他低沉的嗓音响起。
“朝堂早已是一潭死水，陛下年迈，诸王觊觎皇位，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北狄只是外因，真正的祸根，在这京城之内，这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秦霜心头一震，连忙低头。
“王爷英明，但无论王爷如何决定，臣都定当追随王爷。”
“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苏斐摆了摆手，正欲让风竹上些茶上来，秦霜忽然再次开口。
“王爷，还有一事，恕臣直言，臣听闻，王爷近日对那位郡主极为宠爱，可王爷别忘了，她是北狄人，北狄与我东楚有不共戴天之仇，她留在王爷身边，居心叵测，难保不是北狄派来的细作！臣以为，王爷应当速速将她赶出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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