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拍了拍桌上的文件盘。
“我有十二份文件要签字,还不算要紧?”
所以……
整栋大楼里就只有一只签字笔么?
苏岁什么都没说,人家是上级,自己是助理。
初来乍到的第一个大半天,难免双向磨合。
更何况,自己在外面抽了点空聊私事,本来也是有点心虚的。
弯下身子,苏岁摸索着沙发的扶手,一路探到墙根处。
她人长得纤瘦,细手细胳膊刚刚好能伸进沙发后面。
那应该是一只万宝龙的签字笔,笔身流线光滑的设计,触感很特别。
苏岁心里冷不丁一凛。
她去年也送过阿宴一支万宝龙的笔。
倒也不是什么特殊节日,只是心血来潮听他说起过自己还在念书之类的。
就想着买了一支笔送他。
入门级款,也就三千多吧。
啊!苏岁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既然阿宴还在念书,会不会是回学校去了?
而自己找人的方向,如果只在一些会所酒吧等行业里打转,好像真的南辕北辙了。
“捡到了没?”
周衍催促她。
苏岁赶紧回神过来,迅速收回手臂。
“小周总,是这支么?”
苏岁爬起身,将签字笔轻轻放在周衍面前。
“手怎么了?”
周衍目光一顿,落在苏岁无名指处的一道血痕上。
苏岁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捡笔的时候好像在沙发下被什么碰了一下,可能是墙边踢脚线边缘的钉子没埋好。
有点轻微火辣感,也不算疼。
她看不见,不知道具体什么样。
估计是划破皮了。
“没事。”
苏岁将手藏回身后。
失明的人需要凭依双手的触觉去感知周围,所以常常会造成各种小伤口。
刮破皮肉,碰伤指甲,在所难免。
之前阿宴每次跟她见面,都会检查她手上有没有添新伤。然后像个哆啦A梦似的从口袋里变出棉签,创可贴什么的——
掌心突然一软,苏岁只觉得有人把她的手硬生拉到面前。
她吓了一跳,意识到是周衍,慌不迭想要拒绝。
“别动。”
周衍低低呵了一声。
“你自己又看不见,知道多严重么?”
苏岁:……
她是看不见,但又不是没有感觉。
疼没觉得有多疼,抹上去也没发觉流了什么血。
就一点点擦伤,破皮翘起来而已,能有多严重?
她只知道被周衍这样拉着手,两人一站一坐隔着办公桌——
如果有别人这时候闯进来,误会可能会有点严重!
“跟你说了别动。”
苏岁还想挣扎,周衍合上虎口的力量,将她牢牢捏住。
“让我看清楚,万一是毒蛇咬的?”
苏岁:??
“这是十一楼办公室,怎么会有毒蛇?”
周衍眉眼不抬:“说不定,我要是蛇兴许我就住这。”
咔哒一声,周衍用指尖掐断棉签一头。
导管里的消毒酒精瞬间蘸满另一侧棉签。
冰凉凉,疼丝丝的。苏岁忍不住颤抖着缩了下手。
“不用,我自己来——”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适合做助理。”
周衍皱了皱眉。
这是今天第二次,他这样评价苏岁。
局促,拧巴,不听话。
每个特质都踩在了高情商助理的反义词上。
远没有她在床上的时候,展现出来的那种舒展,自信,大方妩媚。
“对不起,小周总,我的意思是,我对碘酒过敏。”
苏岁说。
“只是普通的消毒酒精,没有碘伏。”
周衍说不信你自己闻闻。
随后他拉着苏岁的手,引到她的鼻翼下方。
无可避免的碰到了她柔软的嘴唇。
熟悉的温度,饱满的质感,令周衍莫名心生躁动。
于是他瞬间松开苏岁的手,拿起她之前送给自己的那只万宝龙签字笔,开始签文件。
两张后,停下,抬头:“你还站在这干什么?”
苏岁回神过来:“哦,我——”
“快十二点了,帮我去餐厅打份午饭回来。”
周衍说。
见苏岁没有立刻动作,周衍将笔尾在桌面上敲了敲。
“有困难?”
“哦,没有。”
苏岁总不至于连去餐厅的路都不熟悉,只是不太清楚周衍的口味。
“小周总喜欢吃点什么?”
“你没跟我一起吃过饭?”
苏岁摇摇头:“其实,算是没有。”
盲人的不便,不仅来自于生活中自身的视障。更源于那种无法体会社交中的细节,而带来的孤独和割裂感。
就比如苏岁虽然跟周衍一起吃过饭。但她全程都看不见人家夹什么菜,自然对偏好和忌口都一无所知。
“食堂能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看着弄。”
周衍把签好的文件随手整理出两摞,搁在一边。
“好的。”
苏岁刚准备转身开门——
“姐?”
是苏若。
“小周总,明远哥中午在碧轩阁订了包间,让我过来找你一起去吃饭。说是你第一天过来,给你接个风。”
周衍眼睛都没抬一下:“不用了,你跟傅总说我下午一点有线上会议。苏助理会帮我去公司食堂带午餐。”
“啊?”
苏若满脸写着失落:“要不还是我帮您去买吧。我姐眼睛不方便,爸妈都让我多照顾她一下。而且,她不知道您的口味。”
“她不知道我会告诉她。”
周衍的耐心明显已经耗尽:“不把她当残疾人,才是对她最好的照顾。请你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去,下一次,无论什么理由都不准不敲门。”
即使,门是被苏岁刚刚正好打开的。
听了周衍这番话,苏岁心里一阵感动,但不多。
他是没把她当残疾人,也没把她当人。
苏若碰了一鼻子的灰,憋着满肚子委屈进电梯。
“若若,你过来。”
一个温柔的声音把她拽走,是何韵诗。
她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拉她到没人的防火梯里。
“何韵诗?”
对何韵诗,苏若谈不上交情,甚至有点警惕。
毕竟苏岁跟傅明远的联姻是目前两家的头等大事,何韵诗要真像她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只求真爱不求名分,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
但谁能保证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事不会发生?
这何韵诗真要是把事闹大到台面上,到时候苏岁死活不肯嫁了,长远上看还不是要动两家的利益根基?
甚至万一闹得撕破脸,第一个受影响的——
不就是她自己想要嫁给周衍的如意算盘?
“你找我什么事?”
苏若防备地退后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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