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用手机给司机老刘发完消息，抬头看到苏岁正沉浸在失神的状态里。
“睡着了？”
他皱着眉头调侃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觉得……周总你有点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哦？邻居家的小弟还是穿白衬衫的学长？或者是你孤儿院里认识的小伙伴？”
周衍可一点都不客气。
苏岁瞬间尴尬地红了脸：“不，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她甚至都没见过周衍，哪有平白往人家身上按白月光剧本的道理？多尴尬啊！
“我有误会么？事实是，能让一个人这么念念不忘的。要么欠你情，要么欠你钱。”
苏岁：“……不是，就只是一个朋友。其实我也没见过他，但你们的声音有点像。”
“声音是会欺骗人脑的，或许你心里是这么期望的。”
周衍的手机传来司机的消息，他没再理苏岁，径自低头查看。
【周总，稍等我一会儿行么，车刚送去行里，两辆都要定损。今天御老板不在，我怕新来的伙计办事不清。】
周衍不耐烦地打了个电话过去：“这点事还要你盯着么？让傅明远看着，你去隔壁买点宵夜送过来。”
“啊？可傅总……傅总他不在这。他……他跟一个……女士吃饭去了。”
周衍轻笑一声：“OK。”
反手一个电话打到傅明远那里，周衍的口吻从容又自然：“傅总，麻烦你吃完宵夜打包一份带过来。我和苏秘书对需求要对很久。谢谢。”
电话挂断的瞬间，苏岁的心脏仿佛跟着一并漏跳了一拍！
“周衍！”
甚至情急之下吼出对方的大名，苏岁简直无语到家了：“你让傅明远来送宵夜？”
“不可以么？他不是你未婚夫么？”
“可是……”
苏岁咬住喉咙里的后半截话，却被周衍不客气地以更加毁三观的方式补充完整。
“可是你不想打扰他和别的女人约会？我看这诺贝尔最佳和平奖最应该发给你。”
“周总，可这不合适。”
“是么？刚才他眼看着我上来了，也没说不合适吧？”
不知何时开始，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逐渐缩短。
鼻腔里那种特别的气息在陌生与熟悉中来回切换，苏岁有些茫然，但很快在茫然中理出了清晰。
“周总，天不早了，我想休息了。”
她弹起身子，几步来到玄关门口。
“OK，明天见。”
“明天……”
苏岁欲言又止：“抱歉，明天我想请个假。”
周衍晃了晃手上的绷带：“别太过分，苏秘书。”
他自己伤成这样都没想要拖慢项目进度，她可倒好？
今晚不肯加班他也不强迫了，明天一早还要请假？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就一上午行么？”
苏岁请求道。
说话间，门敲响了。
苏岁以为是傅明远来送宵夜，随手把门往外一推。
没想到，外面竟然站着一位西装革履满脸笑意的房产中介，身后还带着两个客人模样的陌生人。
“你是苏女士吧？我是居天下的小刘。”
中介一眼看出苏岁是目障人士，先是一愣，随后笑眯眯继续道：“苏女士您放心，您母亲已经特意嘱咐过我们，全程我们都会陪同，过来看房的客人也不会随意搬动您的私人物品。”
“你在说什么？”
苏岁惊讶不已：“谁让你们来看房子的？”
小刘：“啊？你这房子不是要卖的么？是你母亲冯女士跟我们联系的，说是您这边急着用钱，需要将房产出手——”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卖房子了！”
苏岁厉声呵斥：“出去！立刻给我出去！都滚出去！”
“不是，你看我这人都带过来了——”
“他叫你们出去，听不懂话？是不是非得警察过来解释？”
周衍一步迈前，将中介等人齐齐拦在门外。
咣当一声，关上门。
“啊啊啊啊！”
三秒过后，苏岁靠着门，爆发出崩溃的一声尖叫。
最后，她颓然滑下身子，泪水如雨落下。
为什么要这样？他们为什么要这样逼她？
曾经那种被全世界抛弃，被无尽黑暗压迫挣扎到难以呼吸的痛苦，一帧一帧在她心上走马画面。
她无法忘记那双手掌的温度，那个胸膛的宽阔，在世俗的泥淖里给过她最短暂的温存与快乐。
可现在……那个名字，已经彻底成为手机里冰凉的断联。
“阿宴……”
苏岁不顾一切地拿起手机，冲着里面叫出那个名字。
“阿宴，你在么？你能把我加回来么？你陪陪我好不好？”
“阿宴……”
她不知道周衍根本没有走，她把他和中介那几个人一起推出去之后，他在她看不见的世界里，转身回来了。
门关砰然，周衍始终就站在墙边，沉默着，看着她一个人靠着门，蹲在地板上发疯尖叫。
看着她的脆弱在边缘失控崩溃，看着她把内心最脆弱最无助的一面肆意展现。
她叫出“阿宴”的那一刻，周衍的鼻腔陡然有点酸。
在她心里，原来他并不是真的那样可丢可弃的工具人。
在这样夜深人静的脆弱时，原来她真的会第一个想到他……
周衍轻轻舒了口气，正准备俯身过去，苏岁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冯晓梧。
苏岁一把抢过，先发制人地喊出一句歇斯底里的质问。
“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问我想干什么？我叫去的中介你凭什么赶出来？”
冯晓梧语气依旧十分强硬。
“那是我的房子！是我自己买的！”
苏岁抓乱了头发，强忍着喉咙里破音的哭腔。
“行啊！那你把弄丢的那块手表立刻赔出来！若若现在被你害成这样，在周公子面前闹出那么大的笑话，她还有什么脸待在江城？她说想要去欧洲进修两年，学费生活费差不多正好三百万。这笔钱，你不卖房子能拿得出来？”
苏岁狠狠一擦泪水：“妈公平点好不好！苏若出国凭什么我来出钱？手表丢了我可以慢慢找，你们一声不吭就要卖我房子是什么道理！”
冯晓梧：“你做错的事，当然需要你来承担一些代价和后果。我和你爸本来也没对你寄什么希望，三百来万咱家也不是拿不出。问题是你不争气啊苏岁。”
“你但凡对明远多用点心，踏踏实实把婚接了，再帮若若跟周公子好好牵个线，我们做父母的看着儿女好，难不成还特意要难为你么？”
“我看你留这个单身公寓在手就是个祸害，你就压根没有铁了心想要同明远好好过日子的意思——”
“那你们呢！”苏岁厉声喊出心里压抑许久的委屈：“你们有真心想要帮我治好眼睛么！你们敢说这次手术真有80%以上成功的概率么！妈，我也是你女儿啊！苏若的事重要，我就不重要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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