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做了一锅面条，用仅有的一个鸡蛋，和两颗不太新鲜的番茄。
还好冰箱冷冻层还有些密封的酱牛肉，一大碗端上来，色香味营养都全了。
周衍盛了一碗给苏岁，她食量一向不大，他知道。
“周总，其实刚才的事，我是应该认真谢谢你的。”
苏岁吃了小半碗面，胃里暖了，情绪也终于平稳了。
当一个人最不堪最脆弱的样子给对方看见后，起初的尴尬和羞耻很快会退去，心扉也就渐渐敞开了。
“面不好吃？”
“啊？没有，很好吃。”
“那你不谢我给你做饭？”
“也要谢的，只是……”
周衍吃饱，放下筷子。
“这一整天下来，我在公司帮你解围，给你提供新工作岗位，把你和你的狗从电梯救出来，帮你撞了傅明远的车，帮你跟你妈谈判保住你的房子——”
苏岁耳朵一立：“你撞傅明远的车是故意的？”
周衍单手揉了揉肿胀的眉心，他还在发烧。
“其实……不是。”
苏岁可没有那么好糊弄：“怎么不是？你刚才都说漏嘴了。”
周衍：“那你报警吧。”
苏岁：“……算了，反正撞得好。结果都一样。”
周衍不满自己的话被她打断：“你听话不听重点么？我的意思是，我一天帮你这么多次，你就是以身相许都无以为报，还说什么刚才谢谢你这种废话。”
苏岁苦笑：“我一个瞎子，以身相许算恩将仇报了吧？”
周衍：“那你为什么不想嫁给傅明远，祸祸他们一家去？”
“因为他坏，我又没他那么坏，所以占不到便宜。而你是好人。”
苏岁搅合着碗里的汤底，凉了以后，竟莫名有种阿宴做的那种冷拌面的风味？
周衍啪的一拍桌子：“骂谁呢？”
苏岁摆了摆手：“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该有非分之想，更不能拖累你。”
“你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不是你吃亏？”
苏岁：“因为我们一家人都是极品势利眼。周总能被她们这么青睐，颜值气质一定不会差。”
周衍：“有道理。”
他看了一眼苏岁碗里的面汤：“还没喝完。”
苏岁哦了一声，双手捧起碗，滋溜滋溜。
“哎？周总，你怎么知道我吃面喜欢喝汤？”
周衍没理她，径自起身收拣碗筷。
“这个我来就行。”
苏岁哪里好意思再叫人家干活，她做饭有困难，洗碗还是能够胜任的。
“一共就两个，争什么？要你帮我干活的机会有的是。”
周衍用胳膊肘顶开苏岁的肩膀，并将袖子横在她手里：“挽一下。”
“哦。”
苏岁小心翼翼翻起周衍的衬衫袖子，不可避免的肌肤接触，越紧张，越是把那松松垮垮的手表碰得叮叮当当。
“还没找到？”
周衍有意引发话题，似笑非笑地捉弄她的反应。
“嗯。”
苏岁表示，要是找回来了，也不至于大半夜的被她妈派来的中介给登堂入室了。
“三百来万也值得催命一样，你爸妈送不起可以不要送。”
“倒也不是单纯一块表的问题。”
苏岁叹了口气。
手表的背后是苏家和傅家来往不清的各种利益纠缠，上半年傅正言帮苏父拿到一块地，作为回赠，苏定航知道对方就好收藏个名表，于是专门叫人去国外拍了一块限量版的。
苏岁正好有个同学在国外奢侈品名表店做事，所以就托了她这边帮忙选的款，刻的字。
结果……
从物权法角度上讲，钱是她转的，东西没经换手之前，也确实是她的责任。
对苏岁这样的家庭来说，三百万不算什么天文数字，但也不能算少吧。
更何况，东西丢了照单赔，就跟保姆打碎了花瓶的道理一样。
苏岁在这个家的地位，其实也不比那些拿钱办事的工具雇佣们来得更高级些。
“其实我知道，如果我最后答应乖乖嫁给傅明远，这手表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但你不愿意。”
周衍把碗刷得哗啦啦响，看似疑问的句子，却被他说出坚定的口吻。
“或者……”
苏岁欲言又止。
“或者你听你父母的安排，撮合我跟你妹？”
周衍狠狠推上碗架的门：“所以你我之间必须得有一个出卖肉体是么？”
“没有没有，我……这是我的事，没理由拉周总你下水的。”
苏岁羞得脸颊红红，早先明显的巴掌印都被隐盖过去了。
她之前哭得头发凌乱，这会儿发丝都贴着刘海和脸颊。
眼神空空的，嘴巴上还沾了一点番茄汤汁。
莫名呆乖无措，与狼狈的破碎感相持，是她在周衍面前很少有的样子。
周衍深深吸了一口气，头有些涨，下头也是。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可怜。”
说着，他摘下手表搁在台子上：“拿我这块先去抵了，不会是就想等着我说这句话？”
“周总，你误会了，我没这个意思！”
苏岁赶紧推辞，她今天甚至没有要郭江媛的那块表，又怎么会承周衍这么大的情？
“这是朋友送你的，肯定是有纪念意义的。更何况这么贵重的东西，我真的不能要。”
“前女友不算朋友。”
周衍慢条斯理地调侃了一句，他没觉得自己说一句“前女友”有什么过分的。在苏岁口中，他甚至都成条狗了。
“呃……”
苏岁摇摇头：“那更不合适了。”
“那你房子不要了？”
周衍瞪她一眼。
苏岁沉默，房子其实应该算是最后的牌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不排除卖掉的可能。
但在这之前，她肯定还是不想放弃找到阿宴吧。
“没事，钱没了还能赚。”
苏岁也并非没有其他的后路，她自己还有几十万的积蓄，四年前借给傅氏集团研发的那款专利引擎差不多也到期了，是时候收回再转卖，也能小赚一笔。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只有她的眼睛……
想到这里，苏岁忍不住黯然垂下了头。
摩挲着手表上的“ZY”二字，她摇了摇头：“谢谢你周总，我真的不能要。”
用心把他名字刻上去的，大概不是挚友就是爱人。
“那倒未必，也可能是互相卖儿卖女的生意伙伴。”
周衍重新戴回手表，苏岁无奈语塞。
墙上的整点报时钟响了十一下，确实不早了。
“我该走了。”
周衍拿上外套，站起身。
“明天，我……我可以请假么？”
苏岁没有忘记自己的要紧事。
“最多给你一上午。明天有雨，合作方的人要预留时间去机场。”
周衍头也不回地进电梯。
他走的有点快，裂开的伤口从刚才起就开始渗血了。
到楼下时，周衍看到自己的车已经停回来了。
后追尾撞得不厉害，估计换个车灯就开出来了。
但开车的人不是司机老刘，而是车行的李御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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