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岁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找拴在防火梯门口的小Q。
脑子晕转转的，从喉咙到胸腔一整个闷堵袭来，几乎让她踩立不稳。
“岁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是她以前在销售部的助手小杜。
“你没事吧，岁姐。你是要找小Q么？”
小杜说，刚才有物业师傅在这里搬东西，怕狗栓在这会不小心碰到，于是她把小Q带到她的办公室去了。
“你跟我过来吧，我帮你牵出来。小Q很傲娇呢，师傅去牵它要呲牙，还好对我很熟悉。”
“你的办公室怎么会在这儿？”
苏岁拉回小Q的牵引绳，眉宇间深深皱起一个川字。
小杜脸颊微红，声调有些吞吐。
“哦，我……我昨天搬过来的，何主管说——”
“慧儿——”
何韵诗从另一侧的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唉？苏岁你也在啊？来找傅总么？他刚进办公室，你消息可真灵通。”
那一刻，苏岁半个身子僵在原地，牵着绳子的手指忍不住颤抖。
她早该想到的。
上午从孙蝶陈瑜那里收拾好合同，连同其他几人的一起，她随即用L型夹全部分好的。
除了跟周衍说了几句话之外，从茶水间到楼下人事部，她只遇到过小杜一人。
就是在刚出二楼电梯的时候，被迎面过来正打着电话的小杜，给撞了个正面，文件散落在地。
当时苏岁很心焦，急忙蹲下来收拾。
不过好在所有的文件右下角都有盲文页码，并不难归类。
一分钟后，小杜打完电话才看清是苏岁，赶紧过来帮她一起收理。
也就是说，小杜是唯一一个接触过苏岁，并且有能力替换掉合同页的人！
苏岁不是没有严谨的逻辑，她只是从来不曾往小杜身上去怀疑！
宁可怀疑是自己脑子真的出了差错，她都不敢怀疑小杜。
要知道，杜慧儿是整个公司里跟苏岁关系最好的女生。
苏岁眼盲之后，从技术部转到销售岗，郭江媛也离职去创业了。
所有不方便的琐碎事宜，几乎都是小杜协助她处理的。
甚至连帮她在所有的文件打印纸下方印花盲文数字的提议，一开始也是小杜帮忙想出来的。
甚至还自费买了台二手3D打印机，吭哧吭哧搬到办公室，给她专属的打印纸上打盲文标记。
苏岁对小杜很信任，同样也很关照。
小杜家里条件不好，父母早年离异，她跟妈妈相依为命。
去年她妈妈突遭一场大病，急需手术，小杜无奈之下，甚至想过要放下尊严，去乞求那个始乱终弃的亲生父亲。
苏岁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当月手里的两个客户业绩私下转了她的名字，让她直接多拿了七八万万的提成，凑齐手术费。
即使后来何韵诗空降，强行要抢夺苏岁大客户项目的时候，整个办公室人人自保观望，也只有小杜一人敢站出来跟刘晴叫板，坚决维护苏岁的利益。
可是……
苏岁从不质疑朋友之间的真心，可真心同样会变，这适用于任何两者之间的关系，无论爱情还是友情。
“岁姐，我……我现在在做何主管的助理，她……让我搬到这一层……”
杜慧儿声如蚊鸣，全程不敢看苏岁的脸。
即使对方什么也看不到，她依然无法直视。
何韵诗见状，眉眼一挑，笑眯眯地走了上来，一把揽住小杜的肩膀。
“你还没跟你岁姐说么？哎呀，这明明是好事嘛。我虽然降职了，但慧儿可是升职了。苏岁，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亏待慧儿的。”
何韵诗叫她慧儿，分明就是故意用自以为是的亲密来宣誓主权和掌控。
她不知道小杜之所以叫小杜，是因为她外号就是小度。
百度精灵那个小度，是真正亲密的朋友们才懂的玩梗。
可是，杜慧儿已经默认了这种差异，也就等同于默认了这种站位和立场。
从她捡起那些文件合同，利用自己对苏岁的了解，对盲文页码的了解，一张张替换了合同页的时候，她们之间的友情就已经结束了。
“嗯，杜慧儿，跟何总监好好学，以后会有大发展的。”
苏岁扬起嘴角冷漠却端庄的笑容，拉住小Q，转身而去。
“岁姐！”
杜慧儿赶忙追上去：“我……我送你下电梯！”
前脚迈出去，可她的后脚却在听到何韵诗一声咳嗽时，犹豫了半秒。
怯怯回过头，杜慧儿裹足不前。
“看我干什么？去送呀！”
何韵诗笑道：“难道做了我的助理，还不能跟你岁姐说几句话了？我像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么？”
此时此刻，苏岁站在电梯门口，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期待电梯立刻到位。
小Q的呜呜声和身后怯怯的脚步响起，杜慧儿终究还是追上来了。
“岁姐……”
“叫我苏秘书就行。”
苏岁用指关节扶了扶墨镜，口吻压抑得冷冰冰。
“我……对不起，可是傅总跟何主管非要这样安排，我……我，我已经在投简历了，一有好的机会，我马上就辞职！”
“没必要吧。”
苏岁微微一笑：“年底跳槽拿不到奖金，而且但凡下家公司背调，十有八九都会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毕竟我曾跟你公事那么久。你就不怕我跟人家说要慎重录用一个背后偷换合同重要条款的员工？”
“岁姐！我，你误会了，我，我没有！”
杜慧儿的眼泪瞬间涌出眼眶，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苏岁的手臂。
恰好这时候电梯下来，她跟着苏岁一步挤进去。
安静的电梯里，杜慧儿的哭泣声被瞬间放大。
那些或委屈或惭愧的情绪，不断形成负面的发酵。
让苏岁的心情越发难过起来。
“杜慧儿，我能理解你的立场。”
职场中的小牛马，原本就没有多少说不的权利。
“如今我已经是自身难保了，更别提能护得住你。你的选择，我没资格置喙。可你至少，在背刺我陷害我的之后，不要再摆出无辜的样子了行么？”
“岁姐——”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楼层。
门一开，周衍正站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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