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滩,万国建筑的穹顶之下,悠扬的弦乐四重奏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这里汇聚了长三角最顶尖的财富与艺术,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作、每一座摆放在射灯下的雕塑,都标着令人咋舌的底价,穿梭在场馆内的宾客,举手投足间皆是克制与教养。
画廊的主人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考究燕尾服的老先生,他在致辞结束后,端着一杯香槟,径直穿过人群,笑容满面地走向顾雨柔。
“雨柔,你外公上周还在电话里念叨,说你最近太忙,连他的茶局都没空去。今天能赏光来我的预展,真是让这里蓬荜生辉。”老先生语气熟稔,显然与顾家是世交。
顾雨柔微微欠身,举起手中的水晶杯与老先生轻轻一碰,温婉的脸庞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晚辈笑容:“林伯伯说笑了。外公知道您今天办展,特意嘱咐我来看看那幅莫奈的睡莲手稿。刚才转了一圈,您的藏品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两人正闲聊着,一阵带着浓烈侵略性的香水味随着高跟鞋的清脆声响,突兀地逼近。
沈薇穿着那身酒红色的露背晚礼服,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身旁跟着一身高定西装的陈浩。
“林先生,预展很精彩,恭喜。”沈薇落落大方地端着酒杯上前,用带着些许北美口音的流利中文与画廊主人打着招呼,举手投足间刻意展现着硅谷风投高管的交际从容。
林老先生转过头,客气地笑了笑:“是Vivian啊,欢迎。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顾氏集团的顾雨柔小姐。雨柔,这位是美国生物科技风投基金的大中华区首席执行官,沈薇小姐。”
陈浩在看到陆铮和顾雨柔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昨晚在餐厅被扫地出门的屈辱、今天上午在实验室大厅被魏院士当众痛骂的难堪,犹如两记响亮的耳光,再次在脑海中炸开。他的双眼瞬间布满红血丝,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但他很清楚,眼前这位顾家大小姐的背景深不可测,绝不是他一个副主任惹得起的。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怨毒,像个拎包的随从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沈薇身侧。
沈薇听到“顾氏集团”四个字,目光顺势落在顾雨柔身上。在看到顾雨柔身上那件看似素雅、实则面料与手工皆是顶级的苏绣高定长裙时,沈薇的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嫉妒。她是一个典型的ABC,骨子里带着对国内本土资本的傲慢,习惯了用西方那一套精英做派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微移,落在了站在顾雨柔身侧的陆铮身上。
只这一眼,沈薇的眸光顿时亮了起来。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深色暗纹西服,身形挺拔如松,深邃的黑眸平静无波,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充满压迫感却又内敛至深的王霸气场,这和她平时在名利场里接触的那些满身铜臭味的投行高管、或是陈浩这种软骨头的买办截然不同。
沈薇是个性格中带着强烈慕强与控制欲的女人,面对这样一个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男人,她骨子里的征服欲瞬间被点燃。
“林老先生,您的画廊确实品味非凡。”沈薇用一口流利的常春藤口音英语开了口,顺势插进了谈话,“尤其是那幅后印象派风景画。我记得去年在佳士得日内瓦春拍上,那幅画被一位神秘买家以八百万欧元拍走,没想到竟然落在了您的手里。那种大胆的色彩运用和奔放的笔触,完美诠释了欧洲上流社会对自由意志的追求。顾小姐,你觉得呢?”
她端着红酒杯,微微扬起下巴,将话题直接抛给了顾雨柔,刻意卖弄着艺术鉴赏和对国际拍卖行的了解。
顾雨柔没有生气。
她只是从容地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幅色彩浓烈的油画上,转过头,看着满脸挑衅的沈薇,极其优雅地抿了一口香槟。
“沈小姐口中的‘自由意志’,听起来确实很浪漫。”顾雨柔的声音温柔如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底蕴,“不过,这幅画在欧洲拍卖行的流转历史,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光鲜。”
顾雨柔放下酒杯,语气平缓地道出了真相。
“这幅画在二战期间,曾被纳粹从法国一个犹太银行家手里非法掠夺。战后,它被隐藏在瑞士的一个免税自由港里长达六十年,直到五年前,才通过一家离岸空壳公司洗白身份,重新流入佳士得。它之所以在日内瓦春拍上溢价成交,并不是因为色彩运用有多么超前,而是因为那是两个东欧寡头为了转移地下资金,进行的一场左手倒右手的洗钱游戏。”
顾雨柔看着沈薇逐渐僵硬的笑容,语气依旧温婉:“真正的艺术品,其价值在于历史的沉淀,而不是被资本炒作出来的泡沫。林伯伯今天把它挂在次展区,正是因为看破了这层资本的画皮。沈小姐既然是做风投的,对这种击鼓传花的游戏,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一番话,没有带一个脏字,甚至语气始终温和。
但这犹如手术刀般精准的降维打击,直接将沈薇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剖得体无完肤。真正的“老钱”底蕴,是建立在对全球资源分配历史的深刻认知上,而不是背诵几句拍卖行的宣传话术。
沈薇那身用昂贵高定和刻意化妆堆砌出来的“高级感”,在真正的财阀千金面前,瞬间变得单薄而苍白。她努力维持着体面的微笑,但脸上的精致笑容似乎还是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裂痕,那只捏着水晶高脚杯的手,指节已经隐隐泛白。
站在一旁的陈浩,看着自己心中那个高高在上、甚至能决定自己命运的“女神”,竟然被顾雨柔几句话羞辱得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心中的嫉妒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站在顾雨柔身旁的陆铮。
沈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难堪,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铮。
这个男人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身上却散发着一种让沈薇感到心惊肉跳、又无法抗拒的气息,那种极具侵略性却又内敛至极的荷尔蒙,更加激发了她作为猎手的本能。
她要证明自己的魅力,她想把这个男人,变成自己的裙下之臣,以此来找回刚才丢掉的颜面。
“这位先生看着面生,不知道在哪里高就?”
沈薇端着红酒杯,主动向前迈了半步,刻意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将那件露背晚礼服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逗,直勾勾地盯着陆铮深邃的眼睛。
陈浩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一直仰望的“女神”,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薇对陆铮狂抛媚眼,屈辱感让他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陆铮神色平静,眼眸中没有波澜。
他并没有理会沈薇的搭讪,而是转头看向顾雨柔:“时间不早了,夏夏可能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这种赤裸裸的无视,彻底激怒了沈薇。
作为一名习惯了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她无法接受这种无动于衷,恼羞成怒之下,掩去眼底的不甘,踩着十二厘米高跟鞋的脚步突然一个踉跄。
伴随着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沈薇身子一歪,整个人仿佛失去平衡,极其惹火地向着陆铮的怀里倒去,与此同时,她手中那杯满满的红酒,借着倾倒的惯性,直直地泼向陆铮那件干净的白衬衫。
这一切看似是意外,但陆铮的目光平静如水,一眼便看穿了这刻意为之的投怀送抱。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去接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只是微微侧身,右手在半空中精准地捏住了高脚杯的杯柄,手腕顺势一个巧妙的卸力旋转,将激荡的红酒稳稳收在杯中,一滴未洒。
同一时间,他的左手伸出,在沈薇的小臂下方虚虚一托。
没有实打实的拥抱,甚至连受力点都没给足,但就在这虚扶的短暂瞬间,陆铮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沈薇看似失去平衡,但她整个身体的核心其实稳若泰山,哪怕陆铮现在完全抽回手,她也绝不会狼狈地摔在地上,腰腹间隐藏的肌肉张力,完全能够在失重的刹那强行锁死身形。
陆铮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左手突然毫无预兆地彻底撤去了那点微乎其微的力道,指尖顺势在她手肘外侧的麻筋边缘不动声色地掠过。
这是一次悄无声息的主动试探。
沈薇的身体在失去支撑、且肘部受到微弱干扰的刹那,并没有任何慌乱的下坠。她的脊背瞬间绷直,凭借着一种完美的肌肉控制力,瞬间化解了失重感,稳稳地站直了身子。
动作流畅,干脆利落。
然而,沈薇并没有察觉到这短暂接触中暗藏的交锋。她只当陆铮那半扶半撤的动作,是男人欲擒故纵的把戏。她顺势站稳,抬起头,眸光如水地对上陆铮那双深邃的眼睛。
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气场强大的男人,沈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她很清楚自己的魅力,在这名利场里,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能真正招架得住她主动抛出的诱饵。
陆铮神色淡然,将手中的红酒杯平稳地放回旁边的长条桌上。他看着沈薇那副自以为得逞的模样,嘴角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清明的冰寒。
“谢谢。”沈薇站稳身姿,眸光如水地对上陆铮那双深邃的眼睛,红唇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娇艳弧度,“您还没告诉我姓名,让我怎么感谢您呢?”
面对沈薇那带着明显挑逗意味的凝视,陆铮没有继续保持之前的冷漠与疏离,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不仅没有退开,反而主动向前迈出了半步。
这看似随意的半步,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跨入了对方的领地,陆铮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如一座巍峨的山岳,将头顶璀璨的射灯光芒尽数遮挡,一股带着清冽松木香气的强烈男性荷尔蒙,伴随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将沈薇整个人笼罩其中。
沈薇的呼吸骤然一紧。
在这种纯粹且霸道的雄性力量压制下,冷静的心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种混合着紧张、刺激与狂喜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她微微仰起头,白皙的脖颈在灯光下展露无遗,眼神变得分外迷离,等待着这个猎物彻底沦陷在她的裙摆之下。
“感谢就不必了。”陆铮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让人沉醉的磁性。他微微低下头,脸庞靠近沈薇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脸颊。
“名字只是个代号,沈小姐。”陆铮缓缓开口,透着致命的轻佻,和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气场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不过,相逢即是缘。既然沈小姐是风投领域的顶级操盘手,我正好有一个商业上的困惑,想听听你的专业见解。”
沈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在这种暧昧拉扯的巅峰时刻,对方会抛出个问题,她立刻调整了姿态,看着这个男人别样的情趣,挺了挺胸膛,笑容更加迷人:“您说,我洗耳恭听。”
陆铮的目光锁定在她的双眼上,不放过她瞳孔的任何一丝微小变化。
“在你的投资模型里。”陆铮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咬得分外清晰,“如果你的核心资金盘,突然被强行塞入一个看似回报率惊人、背景完美,但行为逻辑却完全无法被算法解析的‘未知标的’。”
说到这里,陆铮缓缓抬起右手,宽大有力的手掌,没有去搂沈薇的腰肢,也没有去触碰她白皙的脸颊,而是以一种看似轻柔、实则封死了她所有躲闪路线的轨迹,伸向了沈薇那毫无防备的、最脆弱的侧颈大动脉边缘。
沈薇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男人的手掌带着温热的体温不断逼近,一种属于雄性的绝对力量感,以及直逼致命要害的压迫,让沈薇的大脑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口干舌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就在她的注意力被这只手完全牵扯的刹那,陆铮那低沉的声音犹如一记重锤,精准地砸进了她的耳膜。
“面对这种随时可能让整个系统崩盘的不可控变量,你的选择……是投入资源去慢慢驯服它,还是在它失控之前,直接切断它的数据链,进行销毁呢?”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