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钟声,越来越近。
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团圆的喜气。
但在张大雷的家里,空气是冰冷的。
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李秀琴已经三天没出房门了。
她把自己锁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像一只冬眠的刺猬。
用沉默和孤僻,对抗着整个世界。
饭点的时候,王莉会把饭菜放在她门口。
一碗米饭,一个菜。
冷冰冰的。
像是在施舍。
李秀琴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
吃,也是味同嚼蜡。
她瘦了。
短短几天,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整个人,都脱了相。
张大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也不能说什么。
这个家里,现在是王莉说了算。
那天晚上,王莉跟他下了最后通牒。
“张大雷,这个年,怎么过,你选。”
“要么,让你妈,把她做的丑事,自己扛下来。”
“我们还能像一家人一样,凑合着过。”
“要么,你继续当你的孝子。”
“那你跟你妈过去吧。”
“我带着孩子,回我娘家。”
“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莉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
张大雷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这些年,他一直在母亲和妻子之间,和稀泥。
他以为,这就是生活。
但那七千多块钱,像一根钢针。
戳破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选择了妻子。
或者说,他选择了这个家,还能继续存在下去。
代价,就是牺牲掉母亲的尊严。
和她晚年的安宁。
那两瓶茅台,还摆在客厅的角落。
像两个沉默的判官。
时刻提醒着这个家里,发生过怎样一场耻辱的风暴。
王莉每天擦桌子,都会绕开它们。
仿佛那上面,沾着什么病毒。
张大雷试着跟王莉商量。
“要不……把这酒,卖了吧?”
“放在这,看着心烦。”
“卖?”
王莉冷笑一声。
“怎么卖?”
“你有门路吗?”
“拿去烟酒店,人家当你来路不明,要压一半的价。”
“挂在网上?你会吗?”
“再说了,这是证据。”
“是你妈,贪小便宜的证据。”
“我要让它就摆在这。”
“让你妈,每天看着。”
“让她记住,她都干了些什么。”
王莉的话,很残忍。
但张大雷,无法反驳。
除夕这天。
王莉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她把儿子打扮得漂漂亮亮。
一家三口,坐在桌前。
就是没人去叫李秀琴。
仿佛那个房间里,根本没有人。
电视里,春晚开始了。
喜庆的歌舞,热闹的相声。
跟这个家的冷清,格格不入。
孩子吃了几口,就说吃饱了,跑去看电视。
王莉也放下了筷子。
“我去给你妈送饭。”
她的语气,像是去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张大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端起酒杯,想喝一口。
杯子里,是空的。
他忘了倒酒。
他拿起桌上的白酒瓶。
很普通的一款。
几十块钱。
他看着那酒瓶,又看了看角落里的茅台。
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人生,真是充满了荒诞。
你拼命想省的,最后反而让你付出更多。
你处心积虑想占的便宜,最后,成了套住你自己的枷锁。
他听到了敲门声。
是王莉在敲李秀琴的门。
“妈,吃饭了。”
声音里,没有温度。
里面,没有回应。
“饭我放门口了,你记得吃。”
王莉说完,就走了回来。
继续坐在桌前,看电视。
张大雷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母亲的房门前。
地上的饭菜,原封未动。
已经凉了。
他心里一慌。
“妈?”
他加重了敲门的力道。
“妈,你开门啊!”
“你别吓我!”
里面,还是一片死寂。
张大雷急了。
他开始撞门。
“妈!你应一声啊!”
王莉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跑了过来。
“怎么了?”
“我妈……她不应声!”
张大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撞。
“砰”的一声。
老旧的门锁,被撞开了。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们俩,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秀琴躺在床上。
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
但脸色,是灰败的。
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空了的农药瓶。
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她的眼睛,还睁着。
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怨恨。
只有一片,死寂的,解脱。
电视里,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烟花,在窗外,绚烂地绽放。
照亮了张大雷那张,瞬间崩溃的脸。
他跪在地上。
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的哀嚎。
他知道。
他没有妈妈了。
为了七千块钱。
为了所谓的脸面。
他把他唯一的妈妈,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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