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精英僵尸被两个牛鼻子老道推来推去,彻底炸毛。
它灰白的眼珠子里也不再只有死气,暴戾的情绪快要溢出来。堂堂铜甲尸候选,被当成皮球踢,它不要面子的?
“吼——!”
尖啸声刺破夜空,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
正在互相使绊子的马真人和钱真人手上一顿。
没等这两个老冤家反应过来,那僵尸膝盖反向一折,身体压得极低,直接放弃了这两块难啃的硬骨头。
它在地上蹭出一道黑烟,绕开两人,直冲后方。
那里有个血气最旺,看起来最好欺负的软柿子。
林岁岁。
“坏菜!”马真人大吼。
钱真人手里的拂尘还没收回来。
谁都没想到这畜生有灵智,还知道挑软柿子捏。僵尸的速度太快,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那双能开碑裂石的黑指甲距离林岁岁只有半尺。
一道人影斜刺里冲了出来。
没有任何法术光效,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步法。
秋生就那么直挺挺地撞了进去。他连桃木剑都丢了,全凭一副肉体凡胎,硬生生塞进了僵尸和林岁岁中间。
噗。
利爪刺入皮肉。
声音闷得让人牙酸。
秋生连哼都没哼一声,胸口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顶得向后滑行,双脚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但他没退。
双手死死扣住僵尸生满黑毛的小臂,指甲抠进腐肉里。
“岁……岁……”
血沫子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林岁岁那张惨白的脸上。热的血,滴在冷的脸上,烫得林岁岁睫毛猛颤。
“师兄!”
这一嗓子带着哭腔。
马真人和钱真人看得眼皮直跳。
“马大哈!封路!”
“闭嘴吧你!”
马真人一身肥肉这时候倒是灵活,两步跨作一步,掌心通红,那是练了几十年的纯阳掌力,狠狠印在僵尸后背。钱真人拂尘一抖,万千银丝炸开,死死缠住僵尸脚踝,用力往后一扯。
前后夹击。
僵尸身子一僵,想进进不得,想退退不了,被定在原地无能狂怒。
就是现在。
林岁岁缩在秋生身后,看着那个被马真人火符炸开、还在冒着黑烟的后脑勺伤口。
血条亮了。
原本满是水雾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恐惧。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露肚皮时的精光。
她脚下一滑,像是被吓得腿软,整个人狼狈地向后仰倒。
“啊——救命!”
尖叫声刺耳。
她在倒地的瞬间,手里的五帝钱剑顺势脱手。
那动作看着就像是慌乱中想抓什么东西没抓住,把剑甩飞了一样。姿势难看,毫无章法。
金色的铜钱剑在空中翻滚,晃晃悠悠,甚至连直线都走不直。
马真人正准备补第二掌,钱真人正准备起阵。
谁都没在意这把轻飘飘的“废剑”。
可就在这时,僵尸为了挣脱钱真人的束缚,猛地向后一仰头。
这一仰,把自己的致命伤口,不偏不倚地送到了铜钱剑的落点上。
噗嗤。
轻微的入肉声。
剑尖没入后脑,直捣黄龙。
那僵尸疯狂扭动的身躯骤然僵直。
五帝钱积攒的百年阳气,遇上尸王核心的煞气。就像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僵尸的脑袋只是像个熟透的烂西瓜,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从内部塌陷,随后崩解。
腥臭的黑水四溅。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推金山倒玉柱般砸在地上,迅速化为一滩脓水。
【叮!】
【净化精英级行尸(1/1),掉落“尸王本源碎片(小)”!】
【结算中……阳寿+120天!】
一百二十天!
这哪是脓水,这分明是流淌的黄金!
一股热流顺着天灵盖冲刷而下,原本因为长时间维持“惊恐状”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瞬间舒坦通透。林岁岁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在唱歌。
她眼皮一翻,顺势倒在地上,“吓晕”过去。
脸埋在土里,嘴角差点没压住。
马真人和钱真人保持着放大招的姿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地上那滩黑水。
这就……完事了?
这特么算怎么回事?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高手,累死累活打了半天控场,最后被人头狗抢了?还是个意外?
没人比秋生反应更快。
“还愣着干嘛!”
秋生咳出一大口血,根本不管那两个前辈的脸色,一把推开挡路的马真人,踉跄着扑向林岁岁。
他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小师妹抱起来。
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有脸上那两道未干的泪痕,秋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疯丫头……你想吓死我是不是……”
他把人往怀里按了按,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马、钱二人这才回过神,老脸有点挂不住。两个前辈让晚辈挡枪,说出去得让人笑掉大牙。
两人三两下收拾了剩下的几只杂鱼僵尸。
战斗结束。
……
村长王大柱家。
院子里躺了一地人。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糯米烧焦的味道,顶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七八个村民在地上打滚,脖子上两个黑紫的血洞正往外渗着黄水,伤口周围的血管变成黑色蛛网状,顺着皮肤往脸上爬。
“道长……冷啊……骨头里冷……”
“救我……不想死啊……”
哀嚎声此起彼伏。
马真人蹲下身,翻开一个村民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了。
“毒气攻心。”马真人站起来,袖子一甩,“去准备烈酒、大红公鸡血、还有锅底灰!越多越好!动作要快!”
“慢着!”
钱真人手里捻着几粒糯米,冷哼一声:“你这是治人还是杀猪?尸毒入五脏,身体本来就虚,你用烈酒鸡血这种猛药,这火气一冲,尸毒是没了,人也没了!”
“那你有什么高招?”马真人瞪眼。
“温补。”钱真人指了指伤者,“用糯米拔毒,配合我的‘清灵阵’,慢慢把毒逼出来,这样才能保住根基。”
“放你娘的屁!”马真人直接爆了粗口,“慢慢逼?等你那破阵摆好,这帮人早就长出獠牙跳起来咬你喉咙了!救急如救火,懂不懂?”
“你个莽夫!草菅人命!”
“你个酸儒!见死不救!”
两个人脸红脖子粗,眼看就要把法器掏出来先干一架。
地上的村民叫得更惨了。
“都给我闭嘴!”
一声暴喝。
院子里瞬间安静,只剩下火把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说话的不是别人,是秋生。
他脸色白得像纸,胸口的衣服被血浸透,貼在身上。但他站得笔直,那双平时总带着点不正经的眼睛,此刻却利得像刀子。
“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秋生没看两位前辈,转头吼道:“文才!”
“啊?在、在!”文才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糯米撒了一地。
“别发愣!把伤员分开!还在喊疼的,放左边;已经喊不出声、翻白眼的,放右边!”
秋生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马道长,重症需猛药,右边那些快断气的,您用您的法子,死马当活马医!钱道长,左边那些还有口气的,受不住猛药,麻烦您布阵温养!现在,立刻,动手!”
马真人和钱真人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只会跟在林九屁股后面捣乱的二流子?
这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头,简直和当年的林九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竟然谁都没反驳,各自冷哼一声,转身去干活。
秋生身子晃了晃,扶着门框才没倒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晚能喘口气的时候。
咚。
地面颤了一下。
很轻,轻到以为是错觉。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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