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那是混着血的水。
千鹤站在泥水里,那两个刚刚被抽干的徒弟就躺在脚边,皮肉干瘪贴骨,眼眶深陷,死不瞑目。
“啊——!!”
千鹤喉咙里挤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嘶吼。
他不想撤,也不能撤。
反手一拍后背,七星剑出鞘。
这柄跟随他三十年的法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死志,剑身震颤,发出连绵不绝的嗡鸣。
并没有什么华丽的流光溢彩,千鹤咬破舌尖,一口至阳精血全喷在剑刃上。
七枚铜钱瞬间赤红。
千鹤双脚猛地蹬地,青石板在他脚下崩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这个雨夜里,撞向了那道巍峨如山的青黑身影。
茅山禁术,人剑合一。
这一下,不求生,只求同归于尽。
然而。
那具僵尸王爷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面对直刺眉心的法剑,它仅仅是抬起了右手。
动作僵硬,却快得不讲道理。
那只长满半尺长黑指甲的手掌,正面迎上了剑尖。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盖过了雷声。
林岁岁在远处看得心脏骤停。
没有什么势均力敌。
那只青黑色的尸手死死攥住了七星剑的锋刃,掌心冒起一阵黑烟,那是法力在灼烧尸气。
但也仅此而已了。
僵尸王爷那张铁青的脸上,五官微微扭曲,露出两颗还在滴血的獠牙。
它手腕骤然发力。
“崩!”
第一截剑尖断裂。
紧接着是第二截、第三截。
这柄茅山传世的炼魔利器,在皇族尸气的碾压下,就像是面粉捏出来的玩具。
千鹤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想退,但对方根本没给他机会。
僵尸王爷甚至没用指甲,只是单纯地挥动手臂,那只青黑色的拳头直接砸穿了千鹤体表的护体金光。
“咔嚓。”
胸骨塌陷的声音清晰可闻。
千鹤整个人倒飞而出,后背撞断了回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立柱,整个人嵌进了碎木屑里。
大口大口的血块混着内脏碎片从他嘴里涌出来,瞬间染红了道袍。
“师弟!”
“师父!”
东南西北仅剩的两个徒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千鹤甚至连抬手指人的力气都没了,脑袋一歪,气息奄奄。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僵尸,这是受了天雷淬炼的半步铜甲尸!
四目道长一把扯掉身上被雨淋透的道袍。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休大师。
那老和尚平日里总是跟他拌嘴,此刻却满脸是血,拄着那根已经弯曲的禅杖,整个人摇摇欲坠。
两人没有说话。
一休大师猛地拔出禅杖,双手握住杖身,干枯的手掌在粗糙的铁棍上狠狠一磨,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只有在这个时候,佛家的慈悲才会化作怒目金刚的杀意。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
老和尚声若洪钟,每念一个字,嘴里就喷出一股血雾。
微弱的金色佛光硬生生撑开了漫天雨幕。
四目道长也没闲着。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贴身藏着的油纸包,抖开,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镜和几张黑紫色的符箓。
他顾不上心疼这存了半辈子的家底。
单手掐诀,脚踏七星罡步。
“天灵灵,地灵灵,茅山祖师来显灵!”
“请——神——”
喉咙里那个“神”字还没吼出来,胸口突然一闷。
之前跟西洋僵尸硬拼留下的暗伤,偏偏在这时候作祟。
一口气没提上来。
脚下的罡步踩歪了半寸。
“噗!”
四目仰头喷出一口老血。
手里那面还没来得及激发的八卦镜脱手飞出,啪嗒一声砸进泥坑,瞬间被脏水淹没。
请神,废了。
四目身子晃了两下,差点栽倒。
那边的僵尸王爷刚把千鹤砸进柱子里,正要补刀。
一休大师还在吐血念咒,金光被雨水冲刷得越来越暗。
没人了。
四目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那张平日里有些滑稽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
“去你大爷的!”
没神请,老子自己上!
他反手抽出背后的大号铜剑。
这剑重三十斤,没开刃,纯靠重量砸。
四目光着脚板踩着碎石子,大吼一声,整个人合身扑上。
没有任何花哨法术。
就是硬砍。
僵尸王爷刚转身,四目的大剑已经到了。
“当!”
一声爆响。
铜剑狠狠劈在僵尸肩膀上,火星四溅。
这哪是砍肉,分明是砍在了精钢板上。
四目只觉虎口剧痛,手掌皮肉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僵尸王爷纹丝不动。
它甚至没有躲闪,只是把那颗铁青色的脑袋慢慢扭了过来。
两颗獠牙就在四目鼻子尖前面晃。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尸臭味直冲脑门。
四目头皮发麻,想抽剑后退。
晚了。
僵尸王爷抬起胳膊,那只硬得像铁棍一样的手臂横扫过来。
风声呼啸。
四目只能把铜剑横在胸口硬挡。
“嘭!”
这一下势大力沉。
铜剑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瞬间弹直,直接拍在四目胸口。
四目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后背在青石板上磨得血肉模糊,一直撞到院墙根才停下。
“咳咳咳……”
他撑着剑想要爬起来,肋骨断了两根,疼得龇牙咧嘴。
这边的动静丝毫没有影响到那个怪物的步伐。
它似乎对这群已经失去战斗力的道士失去了兴趣。
它转过身,鼻子微微耸动。
那是血脉的味道。
那双只有眼白和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紧闭的客房大门。
小王爷就在里面。
那是它晋升铜甲尸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吼!”
一声咆哮,僵尸王爷双腿并没有弯曲,直挺挺地弹射起步。
这速度比刚才更快,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腥风,直扑房门。
完了。
所有人心头都闪过这两个字。
没人能挡得住这玩意儿。
就在这时。
一道瘦弱甚至有些佝偻的身影,突然从侧面窜了出来。
是乌侍郎。
这个平日里翘着兰花指、说话细声细气、稍微破点皮都要哭半天的太监。
此刻他脸上的胭脂已经被雨水冲花了,红一道白一道,像个可笑的小丑。
他两条腿抖得像是在筛糠,牙齿把嘴唇咬得稀烂。
但他张开了双臂。
像是一只试图挡住马车的老母鸡,死死堵在了房门口。
没有法力,没有符咒。
只有一身还没二两重的瘦骨头。
“王爷快跑!!”
这声音尖锐刺耳,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拿腔作调,全是破音的恐惧。
“奴才……奴才挡着它!”
僵尸王爷甚至没有停顿。
那只青黑色的手臂随手一扫。
就像是挥开一只烦人的苍蝇。
“砰!”
没有任何悬念。
乌侍郎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的布娃娃,胸口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整个人倒撞进屋内,连带着半扇雕花木门炸得粉碎。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人就没了动静。
“啊——!救命啊!”
这哭声像是一针兴奋剂,彻底刺激了僵尸王爷的凶性。
它一步跨上台阶。
“我不准你进去!”
侧面的一根柱子后,突然甩出一大片黄纸。
秋生浑身都是泥,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糯米,混着朱砂,也没什么章法,劈头盖脸就朝僵尸撒过去。
“滋滋滋!”
糯米打在僵尸那身清朝官服上,冒起一阵黑烟,那是尸气被腐蚀的声音。
但也仅此而已。
僵尸王爷动作稍微顿了一下,显得有些烦躁。
它转过头。
那张铁青的脸几乎贴到了秋生的鼻子上。
秋生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和土腥气。
他手里的桃木剑还在抖,但脚下却一步没退,反而大吼一声给自家壮胆,一剑刺向僵尸的双眼。
“叮。”
木剑刺在眼皮上,直接断成了两截。
僵尸王爷反手一挥。
那一袖子的力道,不亚于一根抡圆了的铁棍。
秋生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师兄!”
家乐红着眼从另一边冲上来,手里举着一坛子黑狗血。
还没等他泼出去,一股墨绿色的尸气劲风就把他连人带坛子掀翻在地。
绝对的力量碾压。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秋生在泥地里滚了几圈,刚好撞在家乐身上。
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双腿根本使不上劲。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