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福水那具被“暴力搓澡”后的尸身，此时正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安安静静地躺在坑底。若不是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提醒着众人，谁也无法将这玩意儿和刚才那个能喷出高压尸毒的怪物联系在一起。
“师妹，你说这鬼……以后真能天天洗澡？”秋生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泥点子，有些狐疑地看着已经开始在地洞里由于洁癖发作而疯狂平整泥土的陈福水。
林岁岁没说话，只是自然而然地挽住秋生的手臂，感受着那股厚实且温热的纯阳之气顺着接触面疯狂倒灌。
“呵，我看他是除了洗澡，没工夫害人。”
秋生毒舌了一句，眼神却始终没离开林岁岁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他反手扣住林岁岁的指缝，掌心的热度又加了几分，
“累了就歇会儿，这剩下的脏活儿，有文才和那些武行呢。”
“几位道长，救命之恩，戏班没齿难忘！”
班主一拍大腿，对着后头那群吓得哆哆嗦嗦的龙套们喊道，
“都愣着干什么？回营地！今晚摆桌吃席！把我存了三年的那坛老汾酒搬出来，再杀头大肥猪，咱们给道长们接风，顺便去去晦气！”
文才一听有肉吃，原本耷拉的眼皮瞬间支棱了起来，口水都快流到了领口：“班主，这可是你说的，肥肉得切厚点！”
半个时辰后
大堂内灯火通明，几张大圆桌一字排开，酒肉的香味暂时压住了空气中挥之不散的腐朽气。
班主为了安抚人心，甚至还让武行们放了几串鞭炮，试图用那点阳火硝烟压压惊。
酒过三巡，气氛表面热闹，实则每个人拿筷子的手都在抖。
文才作为“半个大厨”，自然被班主请到了后厨指点江山。
“文才师兄，这汤里……真放这些药渣子？”负责掌勺的花旦有些犹豫地指着那锅咕嘟嘟冒气的猪骨汤。
文才此时正处于一种“食修大师”的自我陶醉中，挺着胸脯道：“放！这叫去湿补气，喝了保证你今晚不做噩梦。”
他随手抓了一把刚才还没扔掉的、混合了“大白条”药性的枯草扔了进去。那是他刚才炼废的“洗涤灵”，蕴含着一股极强的、能剥离一切秽气的古怪药性。
就在药草入锅的瞬间，原本浓白的肉汤，突然诡异地变清了。
像是一锅清澈见底的泉水，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毫无征兆地从灶台边炸开。
众人心头一震，齐齐丢下碗筷冲向后厨。
只见刚才说话的花旦正捂着脸，整个人瘫倒在满是泥水的灶房地上，身体剧烈抽搐。
“怎么回事？”秋生第一个冲进去，右手已扣住了一枚镇尸符。
“有……有人摸我。”花旦从指缝里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我刚才正看汤，感觉屁股上有一只冷得像冰一样的手……我骂了一句……”
“然后呢？”林岁岁蹲下身，强行拉开了她的手。
嘶——
大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那花旦白皙娇嫩的左脸上，一个黑紫色的巴掌印清晰可见。指痕凹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巴掌印上，几缕浓郁的墨绿色烟雾正像活物一样往皮肉里钻。
摆好的几百副碗筷在同时抖动。
碗碟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汇聚成一种诡异的律动，仿佛无数看不见的嘴在疯狂吞咽。
“咚！”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大堂正东面的墙壁里传出。
那面墙上贴着戏班祭祀祖师爷的红纸，此时红纸竟从中间裂开，像是一张渗血的大嘴。
“墙里……墙里有东西！”阿贵尖叫着，抱着头钻进了桌底。
班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还举着没喝完的酒杯：“不可能啊……这房基是我亲自督建的……”
轰——！
巨响震天，东面墙壁像是被一只巨力攻城锤从内部硬生生砸开。
并非那种砖石崩碎的质感，而是整面墙的红砖在那一瞬间化作了齑粉，化作一股浑浊的白色齑粉狂暴炸开。
与此同时，一道惨白、刺目、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怪光，如一支来自幽冥的利箭，破开粉尘激射而出！
“散开！”秋生大吼。
但他提醒得晚了。
一名正巧站在墙根、原本想去拿扁担的武生，甚至连转身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噗——！
那道惨白怪光毫无阻隔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离地面，像是一只被射中的麻雀，狠狠地钉死在了大厅中央那根合抱粗的朱漆柱子上。
武生的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透亮的窟窿。
没有血立刻流出来。
因为那个伤口的边缘，在怪光的灼烧下，已经瞬间变成了惨白的灰烬。
“砰！”
他的脑袋软绵绵地耷拉下去，气绝身亡。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甚至让人感觉有些荒诞。一个活生生的汉子，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道光钉死了。
戏班维持了最后三秒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了足以震碎房梁的尖叫。
“死人了！死人啦！”
“鬼啊——！”
众人像炸了窝的苍蝇，在昏暗的烛光下疯狂乱窜，桌椅倾倒，酒水撒了一地。
那道怪光在钉死武生后，并没有消散，而是在柱子上盘旋了一圈，再次锁定了正在救人的秋生。
它发出一声微弱却尖锐的尖叫，像是一个婴儿在哭。
怪光再次拉长，对着秋生的后脑狠狠刺下。
“找死！”
秋生甚至没有回头，身体本能地向前一个翻滚，避开锋芒的同时，右手掌心雷光暴涨。
刺啦——！
金蓝交织的阴阳神雷在他掌心汇聚成一个圆球，猛地往后一按。
那是他在幻境中感悟到的，无需结印的瞬发杀招。
轰！
雷光与怪光正面对撞。
原本坚硬的石砖地面瞬间裂开，气浪将周围的桌子全部掀飞。
秋生只觉得半边膀子都麻了，那股怪光里蕴含的，竟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腐蚀阴气。
“师妹，小心！”
秋生稳住身形，第一反应是跨步横移，将还没站稳的林岁岁死死挡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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