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纸鹤,跌跌撞撞地飞进义庄大堂。
它翅膀上沾着黑血,刚落到九叔掌心,就自燃成了一撮灰烬。
“湘西,大凶。”
九叔看着掌心的黑灰,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纸鹤传书,非灭门大祸不用。
茅山在湘西的堂点,怕是遭了难。
“收拾东西。”九叔声音沉得像铁,“把压箱底的家伙都带上。”
秋生摸了摸腰间的雷击木剑,文才背起了那口死沉死沉的黑锅,林岁岁将赤霄笔别在袖口。
没有人废话。
……
湘西,一个无名古村。
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深夜,此刻却锣鼓喧天,红灯高挂。
村口,唢呐声吹得凄厉刺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雨下得很大,却浇不灭村民们脸上的狂热。
“喜事?这时候办喜事?”文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缩在草垛后面,牙齿打颤。
“你看清楚。”秋生按住文才的脑袋,指了指村中央的戏台。
那哪里是喜堂,分明是刑场。
戏台中央绑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嘴里塞着红布团,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眼神绝望得让人心碎。
而在她脚边,堆满了猪头、牛头、羊头,还有一堆散发着恶臭的指甲和头发。
戏台下,几百个村民穿着红寿衣,跪在泥水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少女,嘴里念念有词。
“恭请尸仙!享用血食!”
村长举着一把剔骨尖刀,那刀刃在闪电下泛着寒光。
他猛地一步上前,抓起少女纤细的手腕。
刀锋划过。
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滴落在下方早已备好的铜盆里。
“这群畜生!”秋生眼角狂跳,手背上青筋暴起,就要冲出去。
“慢着。”九叔一把扣住他的肩膀,“你看周围。”
顺着九叔的视线,林岁岁瞳孔微缩。
人群外围的阴影里,站着十几具“人”。
它们穿着破烂的清朝官服,身体僵硬,皮肤呈现出死灰的青紫色。
尸奴。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愚昧祭祀,这是有人在炼尸!而且是用活人精血喂养!
“动手。”九叔低喝一声,“文才!”
“啊?我?”文才吓得一哆嗦,手里抱着的黑锅差点砸脚面上。
九叔瞪了他一眼。
“哦哦哦!”
文才手忙脚乱地架起百味鼎。
雨水哗啦啦地流进锅里。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几株枯黄的草药,那是他在来的路上,被几条野狗追了三里地时随手薅的。
那时候的恐惧,到现在还让他腿肚子转筋。
“一定要管用啊……”
文才闭着眼,满脑子都是那几条野狗流着哈喇子的尖牙,还有自己屁股差点被咬掉的绝望。
情绪入锅,草药翻滚。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顺着风飘散开来。
不臭。
但这味道一钻进鼻子里,就像是有只冰凉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脏。
那是纯粹的、本能的——恐惧。
“啊!!!”
人群中,第一个吸入这味道的村民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惊恐地捂着头,在泥水里疯狂打滚:“鬼!有鬼!别吃我!别吃我!”
恐惧是会传染的。
短短几息之间,原本狂热跪拜的村民们瞬间炸了锅。
在他们的幻觉里,身边的邻居变成了青面獠牙的厉鬼,红色的灯笼变成了滴血的人头。
“救命啊!”
“快跑!全是鬼!”
场面瞬间失控,几百号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甚至有人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河里。
“就是现在!”
秋生身形如电,借着混乱的人群掩护,像一头猎豹冲上戏台。
一名尸奴嗅到生人气息,嘶吼着扑来。
若在以前,秋生早就一记掌心雷轰过去了。
但此刻,他记着师父的教诲——“藏拙”。
“走你!”
秋生腰身一拧,脚下踩出八卦步,堪堪避过尸奴的利爪,手中桃木剑顺势一挑。
“噗!”
剑尖精准地刺入尸奴的咽喉。
虽然杀不死,但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尸奴挑飞出去,重重砸在台下。
秋生看都不看一眼,反手一刀割断少女身上的绳索,单手将她抱起,几个起落退到了安全地带。
“吼!”
另外三具尸奴见状,呈品字形围杀向落单的文才。
“妈呀!师妹救命!”文才抱着锅就要跑,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别动。”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岁岁站在雨幕中,赤霄笔已然在手。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混沌之气疯狂涌入笔尖。
笔毫炸开,赤红色的雷火煞气在空中凝而不散。
没有黄纸,没有朱砂。
虚空凝符!
这就是赤霄笔的霸道之处,以天地为纸,以煞气为墨!
“定!”
林岁岁手腕一抖,笔尖在空中点出三个残影。
三道赤红色的符文瞬间成型,带着“滋滋”的雷火声,如离弦之箭般射入那三具尸奴的眉心。
没有任何停顿。
“砰!砰!砰!”
三具尸奴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黑血四溅,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林岁岁收笔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那种每一次施法都要燃烧寿命的心悸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她看了一眼视野左上角的寿命倒计时。
纹丝不动。
爽!
“轰隆——!”
就在师徒几人以为控制住局面的瞬间,戏台后方的那座山壁,突然崩塌。
无数碎石滚落,扬起漫天烟尘。
一股令人窒息的尸气,像海啸一样从崩塌的洞穴中喷涌而出。
雨停了。
不是停了,是被那股恐怖的尸气硬生生冲散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山间飞了出来。
身穿前清补服,头戴双眼花翎,脚踩官靴。
面色虽青白如铁,但五官清晰,没有丝毫腐烂。
玄魁。
九叔瞳孔剧烈收缩。
飞僵巅峰,再进一步可成旱魃
九叔不敢托大,手中早已扣好的金钱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玄魁胸口膻中穴。
玄魁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金钱剑即将刺中他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右手,衣袖带起一股刚猛至极的劲风。
“铛!”
一声脆响。
那把无往不利的金钱剑,竟然被他这一袖子直接抽中剑脊。
红绳崩断,一百零八枚铜钱在空中炸开,丁零当啷落了一地。
九叔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师父!”
秋生高高跃起,借着下坠之势,一掌狠狠拍向玄魁的后心。
滋啦!
刺目的金色电弧在他掌心汇聚,照亮了整个夜空。
掌心雷!
玄魁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
他没有硬抗,而是双手画圆,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起手式。
就在秋生的雷掌即将轰在他身上的刹那,玄魁的双掌如封似闭,稳稳地托住了秋生的手腕。
接着,他脚下微错,腰身一扭。
一股柔劲瞬间化解了秋生刚猛的冲势。
秋生只觉得自己的雷法像是打进了棉花里,紧接着一股巨力反震而来。
玄魁顺势一推。
秋生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砸穿了戏台的柱子,摔在烂泥里,半天爬不起来。
“咳咳……”秋生吐出一口泥水,满脸不可置信。
玄魁缓缓收势,负手而立。
他微微歪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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