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一处隐秘的地下祭坛。
杨飞云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捏着一枚猩红的血玉。沙盘中央，赫然是大屿山断龙渊的地形图，此刻正被一股黑红色的煞气笼罩。
“玄魁啊玄魁，你那一身皇族龙气，加上这半尸之子的先天元胎，正是我踏入邪道巅峰的垫脚石。”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指猛地发力。
“咔嚓。”
血玉粉碎。
“炼！”
……
断龙渊，溶洞深处。
洞顶那些倒挂了千万年的钟乳石，突然渗出了猩红色的液体。
滴答。
一滴红水落在脚边的岩石上。
“滋——！”
坚硬的花岗岩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深坑，冒起刺鼻的白烟。这哪里是水，分明是比王水还要霸道的尸毒血煞！
“哗啦啦——”
暴雨倾盆。
整个溶洞下起了血雨。
那些血水落在玄魁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大片大片的黑烟从它那铜皮铁骨上冒起。即便是飞僵之躯，也被烫得皮开肉绽，发出一声声痛苦的低吼。
“修罗炼血阵！”
九叔脸色大变，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这根本不是为了困住玄魁，这是要把它和小尊活生生炼化，抹去神智，变成只知杀戮的兵器！
血雨漫天，避无可避。
“师父！”秋生大吼，桃木剑挥舞得密不透风，试图拨开那些致命的雨滴，但那血水粘稠如油，沾在剑身上瞬间将灵气腐蚀殆尽。
“躲开！”
九叔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秋生，上前一步，脚踏七星，狠狠一口咬破舌尖。
“噗！”
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八卦镜上。
精血瞬间燃烧，化作熊熊烈火。
九叔双手青筋暴起，托举着八卦镜，向上一撑，暴喝出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八卦金光阵，起！”
轰——！
一道璀璨的金光护罩凭空撑开，像是一个巨大的金色半球，将师徒四人连同石台上的玄魁父子死死罩在其中。
“滋滋滋滋——”
外面的血雨疯狂冲刷着金光罩，发出密集的爆响。每一滴血雨落下，金光就黯淡一分。
九叔的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这是在拿命抗！
“师父！”秋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九叔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师父体内的法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那双握着八卦镜的手，正在剧烈颤抖。
“别管我……看住小尊！”九叔咬牙切齿，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金光罩内，虽然暂时隔绝了血雨的腐蚀，但危机并未解除。
那道“逆转血佛印”已经被彻底激活。
“啊——！！”
小尊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胸口那个血色的“卍”字印记红光大盛，像是活物一般，深深勒进了他的皮肉，疯狂抽取着他的生命力。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裂声响起。
小尊原本瘦小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拉长，关节反转，皮肤彻底变成了死灰色的青紫。
那是尸变！
而且是被人为催化的、不可逆的恶性尸变！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清明，在那血光的侵蚀下，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嗜血的猩红。
“吼——！”
小尊猛地挣脱了玄魁的怀抱。
他失去了所有人性的记忆，鼻翼耸动，嗅到了空气中那股诱人的、温热的血腥气。
那是活人的味道。
离他最近的，是手里还举着竹筒、正想给他喂糯米水的文才。
“嗖！”
小尊四肢着地，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带着一股腥风扑向了文才。
那速度快得惊人，连秋生都来不及反应。
“文才！躲开！”林岁岁大喊，手中的赤霄笔尚未凝成符箓。
文才吓傻了。
他看着那张曾经天真可爱、喊他“文才哥哥”的小脸，此刻却布满了狰狞的尸纹，獠牙毕露。
竹筒里的糯米水洒了一地。
“小尊……我是文才哥哥啊……”
文才颤抖着声音，手里明明有墨斗线，那是克制僵尸的利器，可他就是下不去手。
他不信。
他不信那个会把红烧肉分给他吃的小家伙，真的会变成吃人的怪物。
这一犹豫，便是生死之隔。
那双长着寸许长黑指甲的利爪，轻易抓破了文才的道袍，距离他的喉咙，仅剩半寸！
死神贴面。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金光罩内炸响。
一道高大的身影，硬生生撞开了金光罩的一角，那是用身体去撞击了阵法的边缘！
滋啦！
一滴漏进来的血雨，落在了玄魁的后背上。
剧痛让它浑身痉挛，但它借着这股剧痛爆发出的速度，后发先至。
在那利爪即将刺穿文才喉咙的瞬间，一只长满黑毛的大手，死死抓住了小尊的后领。
“砰！”
玄魁猛地发力，将小尊狠狠甩向了远处的岩壁。
文才一屁股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发直。
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变故再生。
那一滴渗入玄魁体内的血雨，不仅是腐蚀剂，更是针对僵尸的烈性催狂药！
阵法核心的煞气顺着伤口钻入玄魁体内，瞬间点燃了它压抑百年的嗜血本能。
“吼……吼……”
玄魁抱着脑袋，痛苦地跪倒在地。
它的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尸牙不受控制地暴涨，那股想要撕碎一切活物的欲望，像野火一样在它脑子里疯狂燃烧。
它转过头。
视线在九叔、秋生、林岁岁，还有远处那个已经变成怪物的小尊身上疯狂游离。
杀！
杀了他们！
吸干他们的血！
这是阵法给它的指令，也是它身为僵尸的本能。
“它在抗拒！”
林岁岁死死盯着玄魁那双不断震颤的眼睛，混沌灵视下，她看到了玄魁神魂深处，那一抹正在被血色吞没的金光。
那是它残留的人性，也是皇族最后的气运。
“快帮它！它撑不住了！”林岁岁大喊。
可是九叔此刻正如同一尊泥塑木雕，维持金光阵已是极限，只要他一动，外面的血雨瞬间就会把所有人融化。
没人能帮它。
玄魁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它的利爪在地上抓出道道深沟，指甲崩断了也不自知。
它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已经变成怪物却还在喊疼的“儿子”。
又看了看那个虽然怕得要死，却始终没对小尊下狠手的笨蛋道士。
它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闪过一丝极度人性化的挣扎，那是悲凉，是不舍，更是一种决绝。
这群人，没杀小尊。
它是僵尸，是集天地怨气而生的怪物。
但它也是父亲。
如果这双獠牙注定要伤害他在乎的东西……
玄魁猛地抬起那只足以开山裂石的利爪。
没有任何犹豫。
它对着自己嘴里那对最坚硬、象征着力量源泉、哪怕面对天雷都未曾受损的尸王獠牙——
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溶洞中回荡，刺耳得令人心碎。
两颗带着淡金色光泽的断牙，混合着黑色的尸血，掉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那是僵尸一身尸气的宣泄口。
獠牙一断，尸气狂泻。
玄魁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眼中的红光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和……解脱。
它瘫软在地，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的黑血，却依然艰难地向着小尊的方向爬去。
没有了獠牙的僵尸王。
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威严扫地。
但在这一刻。
林岁岁看着那个满嘴黑血、却还在试图去抱住小尊的高大身影，只觉得眼眶发酸。
人为了利益，可以变成恶鬼。
而尸为了守护，却甘愿断牙求全。
究竟谁是人？
谁又是魔？
“文才！拿着这个！”
林岁岁一把抓起地上那两颗还在散发着恐怖尸气的断牙，塞进文才怀里。
“这是它一身精华所在！去喂给小尊！快！”
文才捧着那两颗沉甸甸的断牙，手上沾满了玄魁的血。他看着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老僵尸，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去！我这就去！”
文才连滚带爬地冲向角落里的小尊。
而此时，九叔手中的八卦镜，“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纹。
金光罩，要破了。
九叔猛地抬头，看向溶洞顶端那滴血的钟乳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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