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血符触碰锁链的刹那，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反而诡异地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杨飞云原本狂傲的笑意僵在脸上。在他神魂感知中，那条连接着他本命魔核、汲取了无数生魂冤气的漆黑锁链，此刻竟成了一条烧红的烙铁，一股蛮横到无法理解的寂灭气息，正顺着法则的脉络，疯狂向他体内灌注。
“这……这是什么力量？不！我的本源！”
杨飞云发出凄厉的尖叫。他那引以为傲的元婴巅峰魔力，在碰到这股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时，就像是遇到了浓硫酸的泡沫，发出了细密而恐怖的消融声。
他的魔躯开始崩解。
“就是现在！”
九叔嘶吼一声，他整个人已经与那柄紫金雷剑融为一体。在那道金光由于混沌之气反噬而出现的细微凝滞中，他没有去劈砍杨飞云的头颅，而是腰身发力，巨剑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切断了杨飞云与飞鹅山地脉龙穴的最后一根灵气丝线。
“断！”
轰隆隆——！
整个飞鹅山仿佛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哀鸣。那道原本接天连地的“截运逆命阵”光柱，失去了地脉的支持，瞬间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化作漫天血色碎片崩飞。
天狗食月的异象强行终止。
那轮被遮蔽已久的明月，终于撕开了浓重的血云，清冷的月华如利剑般刺破黑暗，倾洒在这一片狼藉的山顶。
“不……我的化神机缘！我的长生！”
杨飞云由于失去了阵法的加持，原本暴涨到数丈高的魔躯如同泄气的皮球，迅速缩水。那些强行缝合在他身上的魔鳞片片剥落，狰狞的骨刺寸寸断裂。
他从半空中重重砸下，发出一声闷响。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魔神”，此刻蜷缩在祭坛废墟中，满头黑发瞬息变白，干枯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像是一个从土里爬出来的干尸。
“九叔……救命……九叔救我！”
死亡的极度恐惧终于击碎了杨飞云所有的傲骨。他像一条断了脊背的赖皮狗，在粗糙的石板上拼命爬动，每挪动一寸，都在地上留下一道腥臭的血痕。他爬向九叔，伸出那只布满裂纹的枯手，试图抓住九叔的道袍一角。
“我错了……我是被迷了心窍！我有钱，我在香港所有的家产、码头、洋行全是你的！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九叔收起雷剑，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脚边哀嚎的杨飞云，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厌恶。
“杨飞云，你杀妻证道时，可曾想过此时？”九叔拂袖一甩，直接转过身去，连一个余光都不屑再给，“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的债，你自己还。”
“九叔！你不能见死不救！你是道门宗师！”杨飞云绝望地咆哮。
可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失去了魔力的压制，那条原本贯穿了秋生肩膀、又被林岁岁混沌之气侵蚀的黑色锁链，彻底化作了飞灰。
随之而来的，是锁链上那些被禁锢、被折磨了无数个日夜的冤魂。
“呜——！”
凄厉的鬼哭声将杨飞云彻底淹没。
“啊！！开！滚开！余盈盈，我是你夫君！你敢弑夫！”
杨飞云惊恐地挥舞着双手。但在这些已经化作怨念狂潮的灵魂面前，失去法力的他，比一张纸还要脆弱。
撕拉——
余盈盈的残魂直接咬在了他的喉咙上。数百只鬼手像丛林里的藤蔓，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皮肉，拖拽着他的神魂。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惨叫声中，杨飞云的身躯被一点点撕碎、吞噬。
直至，神魂俱灭，连一撮骨灰都没能留下。
尘埃落定。
“秋生！”
林岁岁顾不得看那惨烈的报应。她疯了一样扑倒在秋生身边。
秋生左肩那个血洞深可见骨，鲜血已经把他的半边身子浸透。那是被尸魔毒素侵蚀的伤口，四周的肉已经泛起了诡异的黑紫色，还在不断往外冒着腥臭的液体。
“岁岁……别哭……”
秋生疼得眼皮都在打颤，额头的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可他一看到林岁岁那通红的眼眶，竟然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难看的痞笑。
“我可是……纯阳道体……这点小伤……嘶……要不了命……”
【警告！宿主正试图动用混沌本源强行拔除规则级尸毒！】
【阳寿：3年108天02小时】】
【阳寿极速流失中：-30天！-100天！-200天！】
林岁岁视野左上角的红色数字像是在跳水，但她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咬着牙，不顾经脉中传来的那种像是被刀割一样的剧痛，双手死死按在秋生的伤口上。灰色的混沌之气如同细密的蚕丝，顺着伤口钻了进去，与那些顽固的黑色尸毒纠缠、厮杀。
“岁岁！住手！你会没命的！”
九叔察觉到不对，正要上前阻拦，却被林岁岁那坚决到近乎疯狂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师父……我可以的。”林岁岁声音沙哑得厉害。
混沌体质的特殊性，让她可以强行逆转能量。随着尸毒一点点被拔除，林岁岁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几乎透明，甚至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
终于，最后一点黑气被混沌之气消融。
林岁岁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子一歪，软软地倒在了秋生怀里。
【当前阳寿：2年045天12小时】
仅仅这一分钟，她烧掉了近一年的寿命。
秋生那原本快要熄灭的生机被她强行续了回来。他有些费力地抬起右手，用沾满血迹的指腹，轻轻蹭掉了林岁岁脸颊上的一抹灰尘。
“傻丫头……你是……真想守活寡啊？”
他声音细如蚊蝇，可话里的那股子不正经，却让这血腥的山顶多了几分暖意。
“你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在这喂野狗。”
林岁岁吸了吸鼻子，有些嫌弃地拍开他的手，眼角却忍不住滑落一滴晶莹。
“嘿嘿……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秋生说完这句，终于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只不过，即便是在昏迷中，他的右手还死死抓着林岁岁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松开。
“师父……我们赢了。”
文才这时才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看着满地的废墟，又看看昏迷的两人和满头白发的九叔，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师父，我以为我们死定了……呜呜呜……”
九叔看着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文才，又看了看远处天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晨曦，终于刺破了最后一丝黑暗。
他那挺拔了一辈子的腰杆，在这一刻，微微弯下了一些。
“是啊……赢了。”
九叔轻声呢喃，目光看向大屿山的方向。那里，还有那个为了保住神智而断牙的僵尸王，还有那个身不由己的小尊。
杨飞云虽然死了，但这乱世之下的因果，又何曾有过尽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燃烧寿命强行护住秋生心脉的林岁岁，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这丫头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文才，别嚎了。”
九叔一脚踢在文才屁股上，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你师兄背上。我们，回道堂。”
“诶！好嘞！”
文才抹了一把眼泪，手忙脚乱地背起秋生。
林岁岁在九叔的搀扶下站起身，回望了一眼那已经彻底崩塌的祭坛。余盈盈母子的残魂在晨光中渐渐稀薄，对着九叔和林岁岁的方向，深深一拜。
尘归尘，土归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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