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大队队长办公室。
李建国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指关节在办公桌上敲出沉闷的声响。他盯着站在桌前的林岁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陈医生的评估报告我看了。勉强及格。”李建国把报告扔在桌上，“但我看你这状态，随时会倒下去。局里不差你一个战斗力，回去继续休假。”
“李队。我请求复职。”林岁岁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驳回。你现在的状态碰枪，是对你自己和战友不负责任。”
“我需要工作。”林岁岁猛地双手撑住桌面，身子前倾。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李建国和她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行。”李建国掐灭烟头，“配枪先不发。今晚开始，你跟小张一组，负责老城区的夜间步巡。最基础的活，找找状态。受不了立刻滚回去休息。”
“是。”林岁岁站直身体，转身出门。
凌晨两点。西区老旧居民区。
这里的巷道狭窄交错，路灯年久失修，散发着昏黄惨淡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反味的酸臭和劣质煤烟的气息。
小张走在林岁岁侧后方，一边走一边打哈欠。“岁岁姐，这片儿全是要拆迁的老房子，连个鬼影都没有，巡什么啊。”
林岁岁没说话。她走得很慢。
一阵穿堂风毫无预兆地从巷子深处刮来。
风很冷。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和塑料袋，打着旋儿从两人脚边滚过。
“岁岁姐？”小张见她停下，疑惑地出声。
“嘘。”林岁岁右手猛地抬起，做了一个战术停止的手势。
“谁！”小张被她如临大敌的战术动作吓得头皮发麻。“唰”地一声拔出腰间的九二式配枪，双手握紧，枪口死死对准那堆塑料布，声音因为紧张而劈叉。
“喵——”
一只浑身漆黑的野猫从塑料布底下一跃而出。它踩着旁边的垃圾桶跳上墙头，转过头，两只幽绿的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灵巧地窜入夜色中。
塑料布失去支撑，彻底塌了下来。
巷子里重新恢复死寂。
小张僵硬地端着枪，保持了十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把枪插回枪套。
“一只野猫而已……岁岁姐，你这反应也太……”小张转过头，声音戛然而止。
凌晨五点。
林岁岁躺在床上，呼吸沉重而急促。
她又坠入了那个梦境。
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挺拔，清瘦。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灰色长衫。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将所有试图扑向林岁岁的黑暗与阴寒，硬生生地挡在身前。
男人突然转过头。
林岁岁看不清他的脸。就像是被某种规则强行抹去了一样，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但她看到了他下颌线上淌着的血沫。
“师妹，别怕。”
男人的声音极度沙哑，像是声带已经被砂纸磨破。
但这四个字，却温柔得令人心碎。穿透了漫天的血腥与死气，直击林岁岁的灵魂深处。
轰！
心脏在这一瞬间，爆发出难以忍受的绞痛。
就像有一只冰冷的手，生生捅进她的胸腔，将她的心脏一把捏碎。
“啊——”
林岁岁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大汗淋漓。
纯棉的睡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现代都市混杂着汽车尾气的新鲜空气。
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木地板上。
林岁岁大口喘息着。
醒来的第一个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她慌乱地抬起右手，死死按向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但那里，空得让人绝望。
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挖走了一块极其重要的血肉。这具身体虽然还活着，灵魂却已经残缺不全。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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