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没有再试图靠近我。
他变得很沉默,也很忙碌。
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回来后就一头扎进厨房。
他开始学着做饭。
照着手机上的菜谱,手忙脚乱地切菜,满头大汗地炒菜。
第一天,他做了一个番茄炒蛋,盐放多了,咸得发苦。
第二天,他炖了一锅鸡汤,火开大了,汤被熬干了,锅底一片焦黑。
第三天,他尝试做红烧肉,糖和酱油的比例没掌握好,颜色黑乎乎的,味道又甜又腻。
他把那些失败的菜品端到我面前,脸上带着尴尬和讨好。
“那个……今天又没做好。你……你尝尝?”
我没有拒绝。
我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尝了一口。
我没有评价,只是默默地吃着。
他坐在我对面,紧张地看着我的反应,像一个等待老师评判成绩的小学生。
可他忘了,有些东西,冷了就是冷了。
吃完饭,他会抢着去洗碗。然后把整个屋子都打扫一遍,连窗户都擦得一尘不染。
他做得那么卖力,那么认真。
仿佛要把过去三个月,他亏欠我的所有家务,都一次性补回来。
周末,他会一早就去花市,买回一大束新鲜的百合。
他把花插在我房间的床头柜上。
他记得,我喜欢百合的香味。
看着他这些笨拙的,讨好的举动,我心里很平静。
没有感动,也没有心软。
我只是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记录着他的一言一行。
我知道,信任一旦被打破,重建的过程,会无比艰难和漫长。
他每周会去看望他父母两次。
每次都是周三晚上和周六下午。
他会买很多菜和水果过去。
每次回来,他的脸色都很差,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抽空了的疲惫。
他从不跟我说,他父母过得怎么样,他们说了什么。
我也从不问。
那份签了字的“分户协议”,被我放在书房的抽屉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隔开了我们的生活和他们的生活。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
那天是周六,李哲又去看他父母了。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神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糟糕。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做饭,而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自从他父母搬走后,他再也没有在家里抽过烟。
我看着烟雾在他周围缭绕,他整个人都显得那么颓丧和孤独。
我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把窗户打开了。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突然开口。
“我妈……生病住院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病?严重吗?”我问。
“高血压引起的脑梗,幸好发现得早,送医院及时。现在……人是清醒的,但是半边身子不太利索。”他的声音很沙哑。
我沉默了。
我能想象,王秀琴这样要强了一辈子的女人,突然半身不遂,对她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医生说,需要人长期在身边照顾。”李哲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痛苦,“我爸年纪也大了,身体不好,他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我看着他,心里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客厅里一片寂静。
我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那场耗尽了我所有力气的战争,换来的,只是一个月的安宁吗?
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李哲看着我越来越冷的表情,慌忙解释。
“小舒,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让他们再搬回来!”
他急切地摇着手,“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跟他们商量,请个护工。我妈死活不同意,她说她不习惯让外人伺候。她又哭又闹,把床头的杯子都摔了。”
“她说,她这辈子就是个劳碌命,现在瘫了,不想再拖累我了。她说,让我别管她了,让她自生自灭算了。”
又是这一套。
用眼泪,用示弱,用自己的命,来逼他就范。
我看着他痛苦纠结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我冷冷地问他:“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艰难地说:“我……我想,能不能……把那套租的房子退了。然后,在我们家附近,买一套小一点的二手房?就那种一居室的,方便我过去照顾。”
我愣住了。
我以为他会说,要不就接回来住一段时间。
或者,让我去医院照顾他妈,以显示我的“贤惠大度”。
我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一个方案。
买一套房。
一套真正属于他父母的,独立的,在我们家附近,但又不是我们家的房子。
这个方案,比我当初提出的租房,更彻底,也更决绝。
它意味着,李哲是真的想从根源上,划清我们两个家庭的界限。
他不是在试探我,也不是在寻求我的同意。
他是在告诉我,他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并且,这个解决方案,完全尊重了我之前所有的坚持。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和痛苦,也看到了那隐藏在痛苦之下的,坚定。
那一刻,我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微小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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