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里怎么会有突厥人？”裴万年一脸疑惑道。
如果在不久之前，裴俊肯定也会很好奇，但是从龙港黑市转一圈回来之后，也算是明白了一点小秘密。
明面之上，大唐虽然早已经对外宣布关闭与突厥的榷场。
但实际上，背地里的生意和人情往来却一点不少。
一来是双方彼此都有需要，二来安东都护府天高皇帝远，老百姓互通有无，自然也更方便。
话是这么说，但该做的场面事儿还是要做的，不管是去突厥边境做生意的大唐人，还是来大唐边境做生意的突厥人，只有一个底线。
那就是不能引起官府注意。
就算是丢了命，那也是天命所归。
羊脂肉饼的香味让裴万年一个劲儿的砸吧嘴。
显然，刚才发生的小插曲，并没有让两人放在心上。
裴俊这次要来的地方是一个畜牧集市，经过三国南北朝的社会发展，畜牧业的种植也有了显著提升，尤其是牛羊等食用和农作动物。
不过马的管控还是很严格，大唐律法明文规定。
一家一户最多圈养马匹两头，就算是一个大宗族也不能超过二十头。
并且每一头都要上报县衙，由县衙把控，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民间有人私自豢养战马。
对外作战，尤其是这几年与突厥的战斗，骑兵起到的作用越发显著。
朝廷数次下明文征召骏马扩充骑兵，对于马匹的管理规定更加苛刻。
“好臭啊。”裴万年用手捂住鼻子道。
“这里是畜牧场当然臭了。”裴俊到表现的很是寻常：“动物和人又不一样，它们是想拉就拉，想吃就吃。”
两人闲聊之际，一个少年快步跑了过来。
少年八九岁的模样，浓眉大眼的甚是可爱。
恭恭敬敬作揖后，少年连忙道：“两位哥姐，我叫阿茶，是这畜牧场的牙人，不知道有没有能够帮助你们的地方？”
“我们想要买些牛羊，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再买些驴。”裴俊看着阿茶道很是顺眼，三言两语就说出了自己所需之物。
“你们来的真巧。”阿茶双手合十：“昨天晚上刚来了一批羊羔，还有十几头刚刚成年的牛犊，正好能够满足你们所用，至于佣金，看两位哥姐如此眉清目秀，干脆打个八折。”
“哎呦，你这小弟弟倒是会说话。”裴万年笑道：“公子，要不然咱们就去看看吧。”
“走。”裴俊对着阿茶点点头：“头前带路。”
“好嘞，您两位这边请。”阿茶客气的带着裴俊两人在集市上转了起来。
交谈之中得知，阿茶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一直生活在这片畜牧场中。
“你爹呢？”裴万年道。
“我从小就没有见到过我爹，是跟着我娘一起长大的。”阿茶道：“我娘是这个畜牧场最厉害的女兽医，不管什么样的牛羊到了她手里，再严重的病都能救活。”
裴万年只比阿茶大几岁，两个人也算是有不少共同话题，自然聊的也很开心。
从阿茶口中，裴俊也知道了他的志向。
那就是离开安东都护府，在广阔的草原上盖一片属于自己的牧原。
说到兴头上，阿茶更是满怀憧憬的描绘了自己牧原中美丽的动物。
“想要开牧原光是知道怎么买卖可远远不够。”裴俊提醒道：“动物和人不一样，不会和你表达它们的想法，生病，感染，走丢，放牧，这些事情都有讲究的。”
“这位大哥一看就是懂行的人，就这几个问题，一般的买卖人家说不出来。”
阿茶先是夸奖一番，随口更是侃侃而谈。
不管是牛羊羔接生问题，还是饲养草料问题，阿茶皆是如数家珍。
“阿茶弟弟，你可真厉害，怎么什么都懂。”
“我娘说了，我是草原上的孩子，自然不能说外行话。”阿茶郑重其事道：“我娘还说了，我出生的时候就是和小羊羔一起取暖活下来的，就连喝奶都是羊奶。”
“厉害。”裴万年立马竖起大拇指说道：“让人佩服。”
“这才哪到哪。”阿茶道：“我还有一手绝活没有给你们展露呢！”
“什么绝活啊？”
“你们看着。”
阿茶脚步忽然停下，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石头。
一路小跑助力，踩着木柴门房两步侧身，小石头脱手而出，不偏不倚，直直的射在了门房之外。
在那里，一只小羊刚刚探出头来。
“可以啊。”裴万年鼓掌道。
“那是必须的。”阿茶笑呵呵道：“三十步之内，我的石头子指哪打哪，圈羊的本事在这个畜牧集市上没有一个人能超过我。”
一路吵吵闹闹，说说笑笑，阿茶也带着裴俊两人来到了畜牧集市的最南边。
“你们看，前面的那几个大的茅草棚子就是我家。”阿茶道：“平常的时候我娘就给动物看病，偶尔的要是碰到好货，我娘也会买一些，让我来当牙人。”
说这话的时候阿茶那张稚嫩脸上写满了骄傲，全然是一种能给帮助大人干活儿的成就感。
院落外面的栅栏门开着，门口的泥地上还有几双脚印。
“家里来客人了？”阿茶对着身后两人道：“进来吧，两位，我娘应该是在忙。”
走在宽阔的石子路上，阿茶很是高兴道：“娘，你在哪？我和你说，我带客人回来了，他们会买咱们的羊，你出来见见啊。”
一连叫喊了好几声，却都没有听到阿茶娘的回应。
住所内也不见她的身影，阿茶挠挠头：“奇怪了，往常的时候这个点儿，我娘都会在家里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几人还没有落脚之时，后院传来阵阵声响。
阿茶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朝着后院跑去，一边跑一边喊。
“娘，娘！”
裴俊两人也跟了上去，后院一片狼藉。
十几头小羊羔躺在地上哀嚎，它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有的是被箭穿，有的则是被踹到在地上。
而阿茶娘半跪在地上，正被几个男人拽着头发，硬生生的看着羊羔被摧残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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