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简单。”卢春道：“茶农从采摘到制成茶砖，快需要耗时一两个月，慢的话则需要小半年，在此期间，不能出一点错，错了就制不成茶砖。”
哈夫看向裴俊，求证卢春所言是否正确。
“控制盐铁茶对于朝廷而言，殖货收入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最为重要的是，一旦盐铁茶被商人所掌握，便有可能威胁国家安全。”裴俊道：“平日里，官府派人严加管控倒也算是正常，在产茶之地派遣专人督导，倒也合乎情理。”
“情理？皖州的税官做的那些事儿合乎情理？”卢春道：“他们将税收提了三成。”
三成这个词一出，裴俊脸上终于算是有了一丝动容。
“寻常茶税一般都在一成左右，为何皖州的茶税会在三成左右？”裴俊道：“如果真是如此，那上级官府不会追查？”
“官官相护，你不说，他不说，谁管我们这些老百姓。”卢春道。
卢汉这才缓缓开口道：“茶和盐铁不同，盐铁是固定的，平日里只需要开采便可一年四季有货，茶叶一年只有一季，且只有在晚春初夏之际。”
“茶叶属于快消品，周期性不固定也算正常。”裴俊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茶税一般都是随着茶走收钱。”卢汉道：“三年前，皖州来了一个新的税官，是韦皇后的族弟，叫韦凉。”
“他提出让茶农在收钱之后在缴纳茶税。”
“这不挺好的吗。”哈夫道：“让你们拿了钱再收钱，我们草原上也是这样，有的时候还做欠账生意。”
“一开始我们也觉得挺好。”卢汉道：“茶税晚缴手中便可流转的快一些，谁知道变故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
“手中有了闲钱，韦凉便号召我们大伙儿扩展茶园。”
“起初我们觉得还挺好，毕竟谁都愿意多种植，扩大规模之后，收售的钱也就越多，缴纳的茶税自然也就越多，可以说是一石三鸟。”
“官府也和我们签订了契约，主动让我们开发荒山，还免除了一年茶税。”
“一开始我们觉得都很不错，不少茶商都参加了进来。”
“可等到干的时候才发现，投入的银两很大。”
“韦凉劝说大家伙儿继续干下去，并且还搬出来了柜坊。”
卢汉说到这里语气一顿，其中夹杂着不少惋惜之情：“由柜坊出面接资给一众茶农，茶农用房屋地契抵押，官府作保，水到渠成。”
“没想到的是，等到荒地开垦完了，一年前忽然一场霜降，让刚出芽的茶叶全部都冻坏了。”
“没有人收购茶叶，柜坊催促的又紧，整个皖州所有茶农的家产也都被搬空，我们想着求韦凉出面，宽限些时日，可他说这件事儿都是我们鬼迷心窍。”
说到这里，卢春拍案而起，也在控制不住感情，眼角流出泪水，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完，直接摔门而出。
卢汉也不阻拦，声音苍老说道：“这一环断裂之后，所有的环也全部断裂，柜坊的利滚利，官府更是将茶税收到了三成，说是补我们这两年的差额，不少茶农都干不下去了。”
哈夫只是听了一个大概，不过他也猜测这些茶农都是受害者。
“裴俊，他们到底说的都是什么意思啊？”
裴俊缓吸一口气：“加盟店套路再加上风险测评和资金断档。”
“啊？”
“怎么说呢？”裴俊道：“做局者利用品牌效应扩大影响力，以加盟连锁扩大经营为诱饵，到处收割社会资金。”
看到哈夫一头雾水，裴俊只好在继续解释道：“品牌效应就是茶庄，扩大经营就是扩大规模，对于卢家茶园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产阶级，这种所谓的加盟快招无疑是一种最为狠辣的剥削方式，最直白的话就是割韭菜。”
杀人诛心，裴俊还不忘用手比划一下，什么叫做韭菜。
“嘿嘿。”心直口快的哈夫憨笑一声：“你这个比喻倒是够恰当的！”
听到这话的时候，一旁的卢汉脸上长满了黑线。
“有句老话说得好，所有想教你赚钱的人，都是想要割你的韭菜。”裴俊道：“这种类似于加盟的方式，吸收了传统的发财造梦大法，另一方面给用高效的运营模式吸引了一些想要快速致富人的心思，从包装，投入到收割，堪称标准化流水线作业的体系。”
“裴俊，我刚才听他们说，这个买卖很正规，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啊。”哈夫道：“要不是因为天灾人祸，他们没准就发财了，草原上饿死冻死牛羊不是很多吗。”
裴俊道：“那是因为皖州茶农这个品牌太好了。”
“正是因为茶叶是必需品，备受追捧，所以才会有人紧跟热点模仿爆品，赋予茶叶价值或者品牌等视觉元素。”裴俊道：“简单来说，就是告诉包括茶商在内的所有百姓，皖州茶叶是最好的，按照大唐的时令和消息传播速度，想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难度不亚于望月之犀，如果我猜测的没有错的话，那个时候应该有不少客商都过来看货吧。”
“没错，我们当时也好奇，不少晋州客商过来，并且都撂下了金银。”卢汉道：“却从来没有人再来过，我当时就接待了两个，后来我还沾沾自喜呢，说天上都掉馅饼了。”
“这个效果正是幕后之人想要传达给你的。”裴俊道：“他们就是想让你们知道皖州茶叶好，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傻子来了也能赚钱。”
“白给的银子还有不收的道理？”哈夫道。
“暗渡陈仓，可惜的是，幕后之人是转化，这些茶商却是资源。”裴俊道：“所有投资都是为了回报，这些客商会将茶商的反应记录下来，到时候就会有专人来和你对接，我猜对接的方面不少于后续茶叶量。”
“没错就是这样，但是我当提出需要多少的时候，他们总是闭口不言。”卢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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