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清带楚牧去拍了片，发现并没有内伤后就领着人去了诊疗室。
医生是个十分和蔼的老者，他看见楚牧满脸是血还吓了一跳。
“医生，这是我弟弟，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拜托您帮他看一下外伤。”她连忙解释。
老医生这才安心，他招呼楚牧过去坐下，“孩子，把上衣脱了，我好给你处理伤口。”
楚牧刚捏住衣摆准备往上掀，忽然反应过来宋妙清还在旁边，他顿时觉得耳朵有些发烫，哑声嘟囔，“你要不要先出去。”
宋妙清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但介于楚牧的皮肤实在太白，脸一红便格外明显，她笑着打趣，“不用害羞啊，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又没什么好看的。医生给你上药，我正好也能了解到你的伤势情况，后续好跟你班主任那边对接情况。”
她笑盈盈的，眼神一片清明。
楚牧竟然诡异地感受到了一丝失望，他这个年纪的......小孩？算了，看就看吧。
他沉默地脱下衣服，正在蘸取碘伏的老医生转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宋妙清也不由得蹙起了眉。
少年的上半身清瘦苍白，新旧伤痕交错，除了今天刚被刘威他们殴打致使的淤青和擦伤，还有不少已经淡化、却仍能看出形状的旧疤，十分狰狞。
有些像是被殴打造成的，有些则像是刮伤和烫伤。
宋妙清站在旁边，指节寸寸收紧，她先前只是知道楚牧过得不好，没想到亲眼所见时会有是如此触目惊心。
透过楚牧，她仿佛看见了高中时的自己。被家人压迫，被同学欺凌，每天都带着一身伤入睡，还要面临学业的巨大压力。
宋妙清甚至回忆不起来当时是怎么捱过来的。
老医生检查得很仔细，按压了他的肋骨、腹部，还检查了关节，“你们已经拍过片子确认过没有内伤了是吧，那我就上药了。还好，一些皮外伤还软组织挫伤。小伙子忍一下啊，清创可能会有点疼。”
尽管老医生提前知会，但酒精棉球碰到伤口的瞬间，一阵剧痛袭来，楚牧还是不可避免地抖了抖。
他的脊梁骨绷紧，伴随着冷汗流下，少年愣是没吭一声。
清创过后，老医生给楚牧的伤处上药包扎，“我给你开一些口服的消炎药还有祛瘀药膏，上面都有详细的用法，自己注意就行。当姐姐的也要多盯着点，别再让你弟弟受这么多伤了。”
宋妙清连连称是。
所有检查完毕，她搀扶着楚牧从诊疗室离开。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宋妙清便让余冰取消了预约。
楚牧在旁边听着，皱着眉，低声道歉，“对不起，耽误了你的行程，还害你连饭都没吃上。”
宋妙清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没关系，我本来就打算找个机会去看看你。现在嘛，比起吃饭，我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少年露出疑惑的眼神。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老城区一家理发店门口，店面不大，看着有些老旧，但胜在干净，红白蓝灯柱缓慢转动时，显出一种属于旧时光的安稳感。
宋妙清推着局促迷茫的楚牧进了店里。推开门，头顶挂着的铜铃发出脆响，空气中弥漫着皂角和洗发水的淡淡清香。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清闲，整理着桌上的理发工具，见到有客人来，他关上咿咿呀呀唱着曲儿的收音机，笑眯眯地问，“你们俩谁剪头呀？”
宋妙清指了指楚牧，轻声说，“麻烦师傅给我弟弟剪个清爽干净的发型。”
她顺手把人按在老式理发椅上。
感受到肩膀处的柔软，楚牧僵硬得不像话，她怎么每次都说得这么顺嘴，好像两人真的是姐弟一样。
摆在楚牧面前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将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那些丑陋的伤口、凌乱不堪的长发、破旧的衣衫鞋子，和椅子后面清丽干练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其实不想剪头发，只想将所有情绪藏起来，可目光触及到那道身影时，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难道他要一辈子都活在黑暗里吗。
楚牧抠着校服衣摆，尽力放松了身体。
老师傅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着楚牧，和蔼地说，“这是二中的校服吧，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正年轻呢。头发剪短了也好，精神气足，自己也舒服。”
他抖开一块干净的毛巾围在楚牧脖子上，推着一辆摆满了理发工具的小车过来，拿起推子，抵上少年的后颈。
宋妙清垂眸瞥见楚牧抓着校服的手，走到另一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声音温柔，“别担心，老师傅这店开了几十年了，肯定能把你剪得帅帅气气。”
楚牧闻言有些想笑，他担心的才不是这个呢。
不过，被她时刻关注的感觉......好像不错。
头顶的老式风扇悠悠地转着，掌心处传来源源不断的温热，楚牧闭上了眼，身子逐渐舒展。
推子嗡嗡作响，细碎的发丝簌簌落下，老师傅的手很稳，剪完头发之后领着楚牧到一旁躺下，用温热的水流冲洗，按了几泵洗发水打泡清洗。
不知过了多久，老师傅温和的声音响起，“看看满意不？小伙子底子好，随便剪都帅。”
楚牧缓缓睁开眼。
镜子里的少年顶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皮肤苍白，眉眼清俊不乏英气，阴郁淡去，反倒透出一丝重见天光的少年气。
就在他愣神之际，旁边的女人倾身，透过面前的镜子和他对视，笑容明媚，“很好看，很适合你。”
视线相触，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涌上心头，楚牧不敢再看，慌忙低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理完发之后，宋妙清把用餐地点定在了附近一家专门做粥的广式茶餐厅，还事先带楚牧去买了几身新衣服，一路上都念念叨叨的，“你这校服都穿成这样了，拿我给你那张卡里的前去学校教务处领新的。还有啊，待会儿带你去吃饭只准喝粥，还有一些清淡营养的小吃。回了公寓记得按时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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