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不速之客
也许是耦合剂太凉，肚子里的小家伙们不舒服了，开始抗议似的动起来。
隔着薄薄的肚皮，能看到明显的起伏。
“来，孩子爸爸也来摸摸，感受一下，这是你的孩子。”
李大夫笑着对秦牧野说。
秦牧野第一反应是看向甄宝珠，眼神带着询问。
甄宝珠垂下眼睫，点了点头。
在大夫面前，该装的还是要装一下。
得到她的默许，秦牧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贴在了甄宝珠隆起的肚子上。
指尖落在她的肚皮上。
温热的。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那温度，掌心底下忽然鼓起一个小小的包，顶了他一下。
紧接着，旁边又鼓起一个，像是睡醒了伸懒腰似的，一拱一拱的。
秦牧野整个人都愣住了。
两个人虽然以夫妻名义住在一个屋檐下，可到底是假的。
平时甄宝珠不会撩起衣裳给他看，他也不会凑过去瞧。
这还是他头一回，亲眼看见孩子在她肚子里动，亲手摸到那两个小生命。
肚皮明显隆起了一块，变了形状。
他手覆在上面，能清楚地感觉到里头那个小东西正在翻身，一下一下的，不轻不重，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新奇。
可更多的，是心疼。
他抬起眼，看向甄宝珠。
那双素来沉静的墨色眸子里，头一回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疼惜。
眉头微微蹙着，喉结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女大夫瞅着火候差不多了，一边擦探头一边说道：
“十月怀胎不容易，你们当丈夫的，其实也没啥能帮上忙的，生活上其他方面多关心关心，尤其是孕妇的情绪，得格外注意，有啥事儿能顺着就顺着，别让她心里憋着。”
秦牧野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手还覆在她肚皮上，没舍得拿开。
甄宝珠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他这副样子，倒有几分孩子他爸的模样了。
看完胎心仪，甄宝珠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衣裳。
耦合剂擦干净了，肚皮上还是凉丝丝的，不太舒服。
她想上厕所。
秦牧野正要扶她过去，走廊里忽然探进一个护士的头：
“甄宝珠家属？化验结果出来了，去取一下。”
秦牧野脚步顿了顿，看向甄宝珠。
“你先去吧，我自己能去。”
甄宝珠摆了摆手，“厕所就在走廊尽头，几步路的事。”
秦牧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手，跟着护士去取了结果，拿回来给李大夫看。
李大夫正翻了翻，把单子往桌上一摊。
秦牧野站得笔直，声音有些紧：“大夫，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大问题，一切正常。”
李大夫笑了笑，
“就是刚才检查，看她脚踝好像有点水肿，是不是平时走动比较多？现在月份大了，要适当多休息，避免久站久走。另外，饭菜也要注意，清淡点，少油少盐，对控制水肿有好处，也能让孕妇心情舒畅点。”
听大夫提到孕妇心情，秦牧野立刻上了心，又仔细问了问，还有哪些会影响孕妇心情，平时需要注意什么。
李大夫说了好一会儿注意事项，秦牧野沉吟片刻，又问了一句：
“那...对孩子呢？有没有什么影响？”
他本意是想问，孩子经常那样对，会不会对孕妇的心情有什么影响，可李大夫显然理解错了，笑道，
“只要孕妇注意点，对孩子不会有什么影响，现在孩子好着呢，不用担心。”
他正想说清楚，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看是甄宝珠，淡淡对他说道，
“好了，走吧。”
说着，就转身走了，秦牧野赶紧跟了上去。
就在刚才，他问出那句“那孩子呢”的时候，甄宝珠已经从厕所回来了。
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甄宝珠咬了咬唇。
果然。
他关心的，只是孩子而已。
守她一夜，是为了孩子。
问大夫这么多，最末了还是绕到孩子身上。
秦牧野很自然地又想伸手扶她：“走吧，我扶你。”
“不用。”
她把手往身后缩了缩，“我自己走。”
秦牧野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去。
还有一些结果要下午才能出来，好在主要的检查都没问题。
一直等到傍晚，所有结果都拿到了，确认一切正常，两人才离开医院，坐上了秦牧野提前跟厂里申请好的车回基地。
甄宝珠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外头的戈壁滩一点一点往后退。
夕阳把整片大地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胡杨林拉出长长的影子，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
好看。
可她没什么心思看。
一路上，两个人除了必要的客套话，几乎没怎么开口。
“窗户要不要关上？风大。”
“不用。”
“渴不渴？”
“不渴。”
客气得像两个头一回见面的陌生人。
秦牧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排睫毛染成了金色。
她望着窗外，嘴唇轻轻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甄宝珠就开了口，
“你忘了？”
她连头都没回，“在外面，我们要假装是正常夫妻。”
秦牧野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有了这一句，他什么都不好说了。
也好。
回家再说。
他们之间的这些事，确实不好在外头说。
他这样想着，便也沉默下来，只是看向窗外。
实际目光，却是落在玻璃上，甄宝珠的影子上。
甄宝珠也同样望着窗外，心里却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假装夫妻...这话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不是滋味呢？
秦牧野想，等回家再说。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些话，总能说开。
可他万万没想到，家里早已有了不速之客在等着。
不是别人，正是邹倩倩。
旁边还站着个朱湘兰，叶主任的闺女。
两人挨着站在门檐下。
甄宝珠这才想起来，之前邹倩倩说过，她分配到军区医院实习，住在家属院这边，借住在朋友家。
这朋友，自然就是朱湘兰了。
叶主任家的闺女。
朱湘兰这人，甄宝珠之前就和她起过冲突，这闺女被家里惯坏了，娇蛮的很，一直觉得她配不上秦牧野。
可当时她没说，她觉得谁和秦牧野相配。
现在，不用说也知道，她说的人，估计就是邹倩倩了。
估摸着是朱湘兰从运输队那边得了信，知道他们的车回来了，就拉着邹倩倩跑了过来。
“牧野哥，甄嫂子，你们回来了。”
邹倩倩先开了口。
声音温温柔柔的，脸上带着笑，目光在秦牧野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甄宝珠身上，最后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甄宝珠听着那声“甄嫂子”，心里头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这女人，说话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明明是客客气气的称呼，从她嘴里出来，就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茶味重得很。
“别喊我嫂子。”
甄宝珠没给好脸色，声音不冷不热的，
“叫我甄同志就行了，我还比你小两岁呢，别把我叫老了。”
话说得直接，一点没留面子。
邹倩倩也不生气，脸上的笑纹都没动一下，目光从她肚子上一扫而过。
“好好好，甄同志，你可得悠着点，你这身子骨看着也太单薄了，说着说着话就能晕倒，可得好好养着啊。这怀孩子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双胎，万一...”
她嘴角勾起来，
“我是说万一啊，要是养不好，到时候生孩子的时候没力气，难产了可就不好了。”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
可甄宝珠怎么听，怎么像诅咒。
她正想回怼过去，身边的秦牧野已经动了。
他没说话，就那么直直地走过去，肩膀往前一送，从邹倩倩和朱湘兰中间撞了过去。
动作不大，可他那一身的肌肉，跟铁板似的，撞得两个人同时往两边趔趄了一步。
朱湘兰“哎哟”一声，捂着被撞疼的胳膊，脸都皱起来了。
“牧野哥，你看着点儿啊！”
她娇蛮地跺了跺脚，“怎么跟这女人一样，这么粗...”
她话还没说完，秦牧野已经开了门锁，闻言，猛地回头，一记冷飕飕的眼神扫过去。
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像刀子一样，吓得朱湘兰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脸色都白了几分，不敢再吱声。
邹倩倩也被撞得够呛，胳膊肘磕在门框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可她脸上的笑居然还在。
非但没抱怨，反而伸手拉了拉朱湘兰的袖子，替秦牧野说起话来。
“倩倩，你也真是的。”
她语气里带着嗔怪，
“甄同志刚出院回来，估计情况不太好，牧野哥心情不好，你就别再跟着添乱了。”
说完，她还朝秦牧野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理解和体谅，也带着...浓浓的占有欲，好像秦牧野是她的所有物一样。
甄宝珠站在后头，看着邹倩倩这副做派，心里头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女人，明明也没跟着去医院。
可从昨晚到现在，她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处处都透着一股子笃定。
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甄宝珠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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