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几分真
秦振国在外面话少，人也严肃，可对着自家老伴儿，表情就柔和不少，有时候还会看玩笑。
他仰面躺着，两只手交叠搭在肚子上，慢悠悠地说：
“还能怎么看？林首长不是发话了吗，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林首长自然指的是林淑英。
老两口年轻时并肩战斗，互相打趣是常事。
林淑英嗔怪地捶了他胳膊一下，道：
“又给我戴高帽是吧？我这话是跟主/席学的，主/席说了，看问题，忌带主观性，片面性和表面性，不能只看见局部，不看见全体，只看见树木，不看见森林。”
秦振国这才睁开眼，眼里带着点笑意。
他当然知道，这是主/席《实践论》里的话，他们这代人，对这些话熟得很。
他伸手把老伴的手握在掌心里，指腹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
“都一样，主/席是国家的领导，你是咱们家里的领导，在家里，在外面，都听领导的，没错。”
林淑英把手抽回来，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去你的，没个正形，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觉着，邹倩倩说的那些，有几分真？”
秦振国这才收了玩笑的神色，认真起来。
别看他在叶主任家没怎么说话，但他耳朵没闲着，眼睛更没闲着，听到的看到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会儿一件件分析道：
“那个邹倩倩说，宝珠占隔壁老太太的便宜，巴掌大一块地，换了人家一大块田。”
他睁开眼，目光在天花板上停着，
“可我看了，咱家灶房那边那堵新墙，明显是从咱们这边砌过去的，砖头茬口都对着隔壁，这不像宝珠占人家便宜，倒像是，宝珠不乐意被隔壁占便宜，或者怕麻烦，所以主动砌墙隔开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还有，说宝珠非要跟人换菜地，占人家好地。刚才一路过来，我不是让小李带咱们绕去小菜园那边看了一眼吗？就在咱家屋后不远。宝珠怀着孕，怎么看都是守着自己家边上那块地方方便，干嘛非要舍近求远，去换外面那块？没这个道理。”
他偏过头，看向林淑英：
“除非，就像叶葆华说的，外面的地本身就有问题，她才换了，实际上，是老太太占便宜了。”
秦振国看事情眼光一向犀利，这些细节，虽然没仔细问，但光靠观察和常理推断，就能看出门道。
林淑英听着上他的话，眼睛亮了一下：
“是这么个理儿，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宝珠真做了那种欺负邻居的缺德事，葆华那性子，也不可能对她那么亲热，处处维护。”
秦振国嗯了一声。
林淑英又说：
“还有，她说大院的家属们被宝珠逼着干活，可在小广场上，我看那些嫂子，孩子跟宝珠打招呼那热乎劲儿，眼睛不瞎的都看得出来，那可不是被逼着的样子，是真心亲近。”
“至于说宝珠懒...”
林淑英说到这个，自己都笑了，侧过身，面向秦振国，还把枕头往上拉了拉，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那更是没影儿的事，那丫头，自打咱们进了门，就没怎么闲着。眼里有活，手脚也勤快。说话也妥帖，让人心里舒坦。再说了，就算她真懒点又怎么了？她大着肚子，双身子的人，懒点也是该的！咱们当老人的，还能跟她计较这个？”
林淑英的越说越满意：
“还有啊，之前孙家那档子破事，闹得挺大，后来能掀出来，好像还是宝珠先发现不对劲，想法子把事情给捅破的！要我说，咱们这儿媳妇，不光模样好，性子好，勤快，脑瓜子也聪明！是个心里有数，眼里有光的！”
秦振国默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温和。
等林淑英说完了，他才伸手替她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好肩膀，声音也放柔了些：
“这下不担心了？”
他们来的路上，林淑英其实一直悬着心，愁得不行，没少跟他念叨。
秦振国路上一直宽慰，说相信儿子的眼光，儿子既然选择把人留下来，还把日子过起来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可毕竟之前有甄宝珠跟人跑了那一出，就算秦振国再怎么分析，林淑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媳妇，也是既期待又担心，一路都没怎么休息好。
林淑英笑了，
“不担心了，不担心了。之前那事儿，估计是有什么误会，或者外人瞎传的。我看宝珠那孩子，绝对不是那种没良心，没分寸的人。至少现在，我看得真真的，宝珠是个好孩子。你觉得呢？”
秦振国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我也觉得是。”
甄宝珠一进门，他就和她对视了一眼，甄宝珠一点儿也不怕他。
林他常年身居高位，不怒自威，很多小辈见他都发怵，眼神躲闪。
但甄宝珠看他的眼神，坦然，清澈，不像是坏人。
老爷子革命多年，看人的眼光，他自信还是有几分的。
林淑英这下彻底放心了，脸上笑开了花，但随即又故意板起脸，戳了戳秦振国的胳膊：
“你呀你，以后别老板着个脸，凶神恶煞的干嘛？我告诉你，在家这些天，你给我收着点，别吓着我的宝贝儿媳妇和宝贝孙孙了！”
秦振国把她的手握住，塞回被子里，声音放柔了：
“知道了，知道了，早说让你别那么担心了。睡吧，不早了。”
林淑英嗯了一声，翻过身去，面朝墙壁，闭上了眼。
秦振国也闭上眼着。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林淑英忽然又睁开了眼睛，侧过头，推了推旁边差不多快睡着的秦振国。
“不对，老秦，睡什么睡，先别睡！”
“我还是觉得，有件事不对劲。”
秦振国没睁眼，含糊地唔了一声，表示在听。
林淑英凑近了些，贴着他耳朵，
“你没觉得...牧野书房里那床铺盖，放得有点不对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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