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学校,就在快到宿舍楼下时,一道压抑又断续的啜泣声,从不远处的树影深处传来。
池书妤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
今天遇到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沾染任何是非。
安安稳稳地念书,毕业,开启属于自己的人生,这才是她唯一的目标。
她抬起脚,准备绕开那片黑暗。
可那哭声,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破碎和无助,像一根细细的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她的耳膜。
让她想起了前世,那个在无尽的黑暗与折磨中,连哭泣都变成一种奢侈的自己。
脚步,莫名地沉重起来。
池书妤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拧着一股说不清的烦躁,转身朝着那片树影走了过去。
一个女生正蹲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瘦弱的肩膀随着哭泣的动作,剧烈地抖动着。
池书妤走到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颤抖的背影。
“为什么在这里哭?”
她的嗓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耐烦。
“很扰民的,知道吗?”
那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一张满是泪痕的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女孩看到她,慌乱地用袖子去擦脸上的泪,动作狼狈又笨拙。
“对……对不起……”
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似乎想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腿一软,又跌坐回地上。
池书妤就那么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要扶的意思。
女孩被她看得更加局促不安,她低下头,避开池书妤的注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倔强的哭腔。
“你……你听不惯就走开好了。”
这话反而让池书妤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散去了一些。
不是装可怜,也不是博同情,只是一个在绝望中维护着自己最后一点可悲自尊的人。
“算了。”
池书妤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要走。
她已经多管闲事了,没必要再深入。
“等一下!”
身后的女孩突然叫住了她。
池书妤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女孩努力压抑着抽泣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那个颤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要是……想听的话,我……我可以告诉你。”
池书妤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女孩见她坐下,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拘谨地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和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我叫周晓曼。”
女孩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也是今年考进来的,我们……我们不同系我知道你,你是物理系的池书妤。”
池书妤“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周晓曼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她攥着自己的衣角,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我家在很远的山里,我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
“我考上京大的时候,全村人都来给我送行,他们说,我是飞出山窝的金凤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梦幻般的骄傲,但很快,那骄傲就被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所淹没。
“可是今天……我收到了家里的电报。”
周晓曼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我爸……我爸在工地上干活,从架子上摔下来了……腿断了,伤得很重,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医生说,手术费要……要好大一笔钱。”
她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又涌出来的眼泪。
“我妈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跟亲戚借了一圈,可还是不够……连手术费的零头都不够。”
“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我以为我能改变家里的命运,我以为我能让我爸妈过上好日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喃喃自语。
“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我学的这些知识,写出来的这些字,都换不成钱去救我爸爸的命。”
偌大的校园,寂静无声。
晚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
周晓曼说完,便不再哭了,只是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地面,整个人带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池书妤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说出安慰的话。
她知道,在真正的绝望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就像他从前那样,若不是怀着巨大的恨意死去,又怎么可能换回重生的机会呢?
她清楚绝望,也失去过父母。
她没有忘记那天存钱时发过的誓。
不知过了多久,周晓曼缓缓抬起头。
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黑暗中望着池书妤,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
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你说,读书……真的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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