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着凉意,吹起池书妤额前的碎发。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巧精致的盒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子的边缘。
“既然都保送了,等真正上大一的时候会轻松很多。”
裴岁聿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打破了宁静。
“嗯。”
“我们可以提前预习大学的课程。”他提议道,“到时候去学校,就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个提议正中池书妤下怀。
她重活一世,每一步都不能浪费。
时间对她来说,是复仇的资本,是改变命运的唯一筹码。
“好。”她应道。
裴岁聿侧头看了她一眼,昏黄的灯光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他忽然问。
“你在傅家……过得开心吗?”
池书妤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无尽的黑暗,那里矗立着傅家别墅巍峨的轮廓。
开心吗?
她一个寄人篱下、步步为营的孤女,有什么资格谈开心。
在没有确定自己真正独立之前,任何地方对她而言,不过都是一个华丽的可暂时栖身的牢笼。
她在这里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都带着目的。
“挺好的。”
池书妤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傅奶奶和叔叔都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他们。”
可裴岁聿却听出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我总觉得,你好像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他轻声说。
池书妤心里微微一动。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这个少年。
裴岁聿的关心,好像从来都不带任何杂质,这辈子能遇到他真的很不可思议。
像什么呢,像今晚的月光,干净,明亮。
“我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有地方住,有书读,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暗流汹涌的算计,那些令人作呕的嘴脸,那些午夜梦回的血海深仇……
都只是暂时的。
“只要我自己有走出去的决心,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只是过程。”
“你不觉得这很好吗,不论我身在什么样的处境,我都有办法能把自己救上岸,不论用什么样的手段,只要我不伤天害理,谁又能管得着我呢?”
只要能亲手把那些仇人送进地狱,再多的委屈和难堪,她都可以忍。
裴岁聿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钦佩。
他一直都知道她很聪明,很坚韧。
不然,他也不会关注这么久。
可惜,她以前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纪宥维身上,他主动搭话,自然就不像样子。
在她这副纤弱的躯体里,总是藏着一个强大的不屈的灵魂。
她好像把什么事情都看得很透,跟活了两辈子似的。
说话间,傅家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我到了。”池书妤停下脚步。
“好。”裴岁聿也停了下来,“早点休息。”
“你也是。”
池书妤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她才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钢笔盒,然后将其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书包的夹层。
门里门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是自由的空气和志同道合的伙伴。
门里,是压抑的牢笼和喜怒无常的掌控者。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二楼的走廊,透着一星半点的微光。
池书妤换了鞋,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上楼。
一道高大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客厅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池书妤的后背瞬间绷紧,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抬头。
黑暗中,男人就那么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
可那道沉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却穿透黑暗,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
是傅鹤尧。
这四个多月,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他用他的冷漠和疏离,让她彻底明白了外人的本分。
她也用她的沉默和回避,将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的影子。
她以为,这种诡异的和平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她离开。
可他今晚,却在这里等她。
池书妤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他喝酒了。
这个认知,让池书妤心里的警铃大作,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她定了定神,脸上挂起得体的、疏离的微笑,准备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愈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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