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极有分寸。
既肯定了他们的医术和资历,又说明自己不是不信任,而是太过重视。
孙和与刘恭闻言,心中一阵感动。
他们只是小小的御医,在太医院里排不上号。今日被吴王点名,已经是意外之喜。此刻吴王又说出这番话来,给足了他们脸面。
两人当即言道:“殿下言重了!臣等不敢介怀!不敢介怀!”
“殿下能请各地名医一同会诊,是对娘娘凤体负责,臣等只有感激,绝无半分介怀!”
朱雄英点了点头:“去吧,把脉案写好送来。”
两人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去抓药、写脉案了。
朱雄英虽然这一世是在天家,可他还是有着最为朴素的价值观,还有最为纯粹的阶级感情。
实际上,太医院中还有几个在锦衣卫的调查中,水平都不错。
但朱雄英只点了这两个人。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两人在民间皆有十年的坐诊经验,并且,还是义工,会诊给方子是不收百姓银钱的,他们两人去了很多地方,学习了各地的一些医术,救治了几百名普通百姓。
回到应天,子承父业,进入太医院后,这段履历他们就隐藏起来了。
可是锦衣卫还是调查出来了。
实际上,给马皇后治病,这不是一桩美差,甚至,是会丢掉性命的危险差事,朱雄英既然点了他们两个的将,即便人力不胜天,还是治不好,朱雄英都会尽心尽力的去保住他们两人的性命。
即便,会顶撞朱元璋,他也必须要保住两人。
虽然他的身份变了,但他永远不能背叛自己最为朴素的价值观,还有最为纯粹的阶级感情。
至于,刚刚那两个说没事的老家伙。
朱元璋是杀,还是刮了他们,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因为那两个老家伙,从来没有跟老百姓们站在一起过……死活也跟大众没有关系。
孙和与刘恭退下后,朱元璋看着朱雄英,眉头微微一皱。他方才就想说,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开口:“玉哥儿,你跟那两个太医废什么话?他们吃着咱的俸禄,给咱干活,那是天经地义!治不好,咱要他们的脑袋,让别人看一眼方子,还给他们解释作甚。”
朱雄英愣了一下,看向祖父。
朱元璋一脸理所当然,显然是真这么想的。
“皇爷爷,他们若是尽心尽力医治祖母,孙儿自然要以礼相待。”
朱元璋摆摆手,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榻上的马皇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重八,玉哥儿做得对。”太医也是人,你敬他一分,他便尽心一分。动辄喊打喊杀,谁还敢说真话?”
朱元璋被自家妹子一说,顿时没了脾气,只能嘟囔道:“咱就是觉得,费那么多口舌作甚……”
朱标在一旁看着,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看着自己六岁的儿子,方才那番话,那番举止,哪里有半分孩童模样,他心中暗道:“吾儿真有古君子之风。”
马皇后在榻上看着朱雄英,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众人陪在马皇后身边不久后,朱元璋这才想起政事,对着朱标沉声道:“标儿,你先回奉天殿,与殿阁学士一同把紧急奏折先处理了,但凡拿不准主意、牵扯重大的,一律留着,等咱过去再定夺。”
朱标心中牵挂母亲,哪里肯走,眉头紧锁:“父皇,儿臣想留在坤宁宫守护母后……”
“咱在这儿,你还不放心?朝政不能乱,国事不能耽误,你是太子,理应坐镇。这里有咱和玉哥儿守着,出不了差错。快去。”
而马皇后也朝着朱标摆了摆手:“去吧,听你父皇的话,母亲没事的。”
朱标当下只能叹了口气,而后,只能对着身旁的朱雄英轻声说道:“今日就不要去大本堂了,在这里陪着皇奶奶。”
“是,父亲。”
朱标只能先返回奉天殿,处理今日的政务。
半个时辰后,宫女端来熬好的汤药。
朱元璋亲自接过药碗,在榻边坐下。
他舀起一勺药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送到马皇后嘴边。
“妹子,来,喝药。”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洒了一滴,生怕烫着自家妹子。
马皇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是暖又是酸。
她张嘴喝下那勺药:“重八,你别紧张,咱没事的。”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又舀起一勺,继续吹了吹,继续喂。
一勺一勺,不紧不慢。
殿内很安静,只有药勺碰着碗沿的轻微声响。
朱雄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不多时,孙和与刘恭又来了。
他们送来了写好的脉案和药方,厚厚几页纸,写得密密麻麻,脉象、病因、用药思路,一应俱全。
朱雄英是在坤宁宫外接到的脉案和药方。
“殿下,这是臣等写的脉案和方子,请您过目。”
朱雄英接过,仔细看了看,虽然不太懂医理,但见写得详尽,便点了点头。
“好,辛苦二位了。皇奶奶这边若有需要,随时传你们。”
两人躬身退下。
朱雄英拿着那叠纸,正想着如何安排人送去给那些名医,谁知,朱元璋这个时候也突然走了出来:“玉哥儿,这事你别管了,咱来安排。咱让人快马加鞭,把那些名医全都抓过来。他们不是有名吗?让他们当面看,当面说!”
朱雄英一听,差点没把手里的纸张抖掉。
全带过来?
靠您安排,不得把人吓死?
“皇爷爷,使不得!”
朱元璋眉头一皱:“怎么使不得?”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认真道:“皇爷爷,您想,那些名医现在还不知道给谁看病。他们看到这份脉案和药方,能静下心来琢磨,能凭自己的医术给出判断。”
“可若是您派人把他们全带进应天,带到皇宫里,告诉他们要给皇后娘娘看病——他们会怎么想?”
朱元璋一愣。
朱雄英继续说:“他们会害怕。会恐惧。会想着万一治不好怎么办,万一说错话怎么办,到时候,他们还敢说真话吗?还能静心琢磨病情吗?”
“皇爷爷,医者不能全治,这是孙儿明白的道理。十个名医里,能有三五个给出有用的建议,就已经是万幸。可若是他们被吓住了,连这三五个都没有了。”
朱元璋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的孙儿,忽然觉得,这孩子想的,比他想的深得多。
良久,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那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朱雄英见祖父听进去了,心里松了口气,道:“皇爷爷,这事您别过问了,全权交给孙儿处理吧。”
朱元璋想了想,觉得自家孙儿说的也是有些道理,当即点头道:“好。咱派人叮嘱周虎一句,让他事事都听你安排。该调什么人,调多少人,你说了算。”
朱雄英这才满意:“多谢皇爷爷。那孙儿去安排那些脉案的事。”
朱元璋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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