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和与刘恭走进东宫书房躬身行礼:“臣孙和、刘恭,参见吴王殿下。”
朱雄英抬起头,见是他们,当即站起身来。
他绕过书案,走到两人面前,伸手虚扶了一下。
“两位先生不必多礼。”
孙和与刘恭一愣。
先生?
殿下称呼他们“先生”?
两人连忙道:“殿下折煞臣等……”
朱雄英摆摆手,打断他们的话。
他指了指自己书案前的刚刚增设的两把椅子。
“两位先生,请坐。”
孙和连忙道:“殿下,臣等不敢……”
朱雄英看着他,目光认真。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不是大明的吴王殿下。”
“只是一名奶奶生病的着急孩童,你们坐下,我们开始过方子。”
孙和与刘恭听着这番话,也不好在推辞了,只能朝着朱雄英躬身行礼,随后,这才上前两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而朱雄英回到案后,也坐了下来。
他指着案上那厚厚一叠纸,轻声道:“两位先生,这是各地六十六位名医对你们方子的意见。我让人从各地带回来的。请你们过目。”
孙和与刘恭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心中震撼。
六十六位名医?
他们知道吴王让人去寻访名医,却没想到是这么大的阵仗。
孙和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仔细看了起来。
刘恭也拿起一份。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朱雄英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们。
他不催,也不问。
他知道,这些意见,需要时间消化。
一份,又一份,又一份。
孙和看得极慢,每一份都要反复看两三遍。
有时看到精妙处,他会微微点头,有时看到与自己想法相悖的,他会皱起眉头,再从头看一遍。
刘恭也是如此。
两人看一会儿,会相互交谈一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宫女进来添了两次灯,又悄悄退下。
朱雄英始终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孙和终于放下手中最后一份意见,长长吐了一口气。
然后孙和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
“殿下,这些意见……臣看完了。”
朱雄英点点头:“如何?”
孙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
“殿下,六十六位名医的意见,臣与刘恭一一过目。得出的结论是,臣等原来的方子,大体上是可行的。”
朱雄英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却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孙和拿起一份意见,指着上面的字迹,道:“这位苏州的张鹤年指出,清暑益气汤中,西洋参用量可增至五钱,麦冬可加至四钱,黄连可减至半钱。他说,娘娘心脾两虚,气阴不足,补气养阴需用足药力,清心除烦不可过猛。臣深以为然。”
他又拿起另一份。
“这位杭州的钱百草先生提出,待暑湿之邪退去后,人参养荣汤中可加入少量肉桂,以助阳气生发。他说,娘娘久病,阳气必损,肉桂虽温,但用量得宜,可收奇效。臣也赞同。”
他一份一份地指出来,把那些意见中的精华之处,一一说给朱雄英听。
刘恭在一旁不时补充。
朱雄英静静听着,不时点点头。
“殿下,六十六位名医中,有五十三位认为臣等原方稳妥可用,只是提出了一些细微的调整。”
“有十一位提出了不同的思路,但最终也认可原方的方向。只有两位认为需大改,但他们的意见与其他诸位相左,臣等斟酌后,认为不可取。”
“所以,臣等商议之后拟出一个新方。清暑益气汤中,西洋参增至五钱,麦冬增至四钱,黄连减至半钱,其余不变。待暑湿退去后,人参养荣汤中,加入肉桂一钱,以助阳气。其余用药,依前不变。”
刘恭补充道:“殿下,这新方既保留了原来的稳妥,又吸收了各位名医的长处,应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朱雄英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两位先生,你们确定,这样改,是最好的?”
孙和与刘恭对视一眼,齐声道:“臣等确定。”
朱雄英点了点头:“好。那就按这个新方子来。”
孙和与刘恭起身,深深躬身:“臣等遵命。”
而此时,东宫书房外,夜色深沉。
廊下站着两个人,静静望着窗内透出的灯光。
是朱元璋和朱标。
他们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透过窗纸,能隐约看见里面的情形,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案后,两个太医坐在他对面,案上堆满了纸张。
朱元璋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目光里满是复杂。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朱标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东宫。
走到僻静处,朱元璋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忽然开口:“真是好圣孙啊。”
朱标一怔,随即明白父皇说的是玉哥儿。
他轻声道:“父皇,玉哥儿确实纯孝。”
朱元璋转过头,看着他:“你是咱的好儿子,你儿子是咱的好圣孙,你有功啊……”
“咱有一个想法。”
“等这次你母后病好了,咱想给玉哥儿加个头衔。”
朱标有些疑惑的看向父皇。
“太孙。”
朱元璋负手而立,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朱标心中一震,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太孙。
那是储君的储君,是国本的国本。
封了吴王就是告诉全天下这是储君三代了。
现在吴王前面,再加上一个太孙,那就相当于明牌了。
父皇这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玉哥儿,就是大明朝第三代的天子。
“父皇,玉哥儿才八岁,这……”朱标斟酌着开口。
朱元璋摆了摆手,打断他:“咱知道你担心什么。你爹这个人的性子你知道。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咱认准了,咱传给你,你将来传给玉哥儿,玉哥儿再传给嫡长子。一代一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断然不能像其他朝那般糊里糊涂。”
“以前咱没说,是因为玉哥儿确实小,怕有人惦记他,可这回你母后病了这一场,咱看出来了,这孩子,撑得起。你也不用想那么多。”
朱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儿臣听父皇的。”
朱元璋满意地笑了笑,又抬头望向夜空:“等你母后病好了,咱就下诏。”
“是,父皇。”朱标轻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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