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一把抱住朱高炽,脚下微微一晃,却稳稳站住了。
这一幕,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朱棣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他是真怕自己那个胖儿子把大侄子给压趴下,马车上的徐若云也愣住了,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一时间竟忘了收回来。
李景隆的脸色都白了,身子往前倾,就差扑上去接人了。
常茂更是虎躯一震。
朱高炽却浑然不觉,搂着朱雄英的脖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哥!大哥!我可想你了!”
朱雄英咬着牙,脸上却还挂着笑,稳稳当当地抱着他走了两步,然后才把他放下来。
落地的那一刻,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朱棣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徐若云也轻轻拍了拍胸口。
李景隆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低声对常茂道:“郑国公,您这位外甥,力气可真不小……”
常茂咧嘴一笑,满脸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外甥!”
就经过刚刚一下,朱雄英的腿都在微微打颤,他心里面暗暗叫苦,这副身子,还是太弱了啊。
朱高炽哪里知道这些,他拉着朱雄英的手,兴奋得满脸通红:“大哥,我这次回来过年要待好久呢!咱们能天天一起玩吗?”
朱雄英笑着点头:“能啊,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太好了!”朱高炽蹦了起来,又想起什么,“大哥,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从北平带来的蜜饯,可甜了!”
朱雄英捏了捏他的脸:“好,回头咱们一起吃。”
朱棣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孩子,嘴角微微上扬。
片刻后,他开口道:“大侄子,我要入城拜见父皇了。你是不是也要一起入城?”
朱雄英转过身,朝他行了一礼:“四叔先行入城吧。侄儿还要在这儿等着。”
朱棣点了点头,也不多留。
他看了一眼自家胖儿子,那小子正拉着朱雄英的手舍不得放。
“高炽,走了。”说着,一把将自家大儿子抱起来,重新放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的朱高炽不住朝朱雄英挥手:“大哥,我回头去找你玩!”
朱雄英笑着挥手:“好,我等你。”
等到朱棣入城没有多久,朱雄英刚刚回到帐中休息不过半个时辰,便有又有叔叔到了。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锦衣卫百户掀帘而入:“禀殿下,齐王殿下车驾已至!”
朱雄英放下手里的手炉,站起身。
齐王朱榑,朱元璋第七子,封地在山东青州。
朱雄英面色如常,整理了一下狐裘,迈步往外走。
常茂和李景隆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帐外,寒风依旧凛冽。
官道上,一队车马缓缓行来。为首的是几十名护卫亲兵,甲胄鲜明,后面跟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马车在距离大帐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朱雄英走上前,站在马车旁,整了整衣冠,准备行礼。
可马车里,半天没有动静。
车帘纹丝不动。
朱雄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常茂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却被朱雄英摆手制止了。
还没有见到自己的七叔,朱雄英便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傲慢。
当然,他的傲慢,可能只给自己 。
片刻后,车帘终于被掀开一角。
一张脸露了出来。
齐王朱榑,还是个少年郎,面容俊朗,他靠在车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车外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没有下车。
甚至没有动一下。
就那么坐在车里,看着朱雄英。
“哟,这不是咱们大明的吴王殿下吗?”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戏谑。
“怎么在这儿站着呢?这大冷天的,不在宫里待着,跑城外喝西北风来了?”
朱雄英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小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脆:“侄儿雄英,奉皇爷爷旨意,在此迎接诸位叔叔返京。七叔一路辛苦。”
朱榑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奉旨?嘿,父皇倒是疼你,大冷天的让你出来接人。我年初刚就藩青州,还没安顿利索呢,年底就让回来。也不知道父皇有什么事,这么急。”
“不过看着吴王殿下亲自在外迎接,本王这心里还是高兴的。这一趟,没白回。”
他说着,却没有半点要下车的意思。
朱雄英站在车下,仰着小脸,不卑不亢。
“七叔既已到京,便请先行入城吧。皇爷爷在宫里等着呢。”
朱榑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他没有点头,没有道别,只是伸手把车帘一放。
“走。”
车夫扬鞭,马车辘辘向前,径直往城门驶去。
从头到尾,齐王没有下过车。
常茂铁青着脸,拳头攥得咯嘣响,他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这齐王也太……无礼了吧,燕王殿下尚知要下马回礼,这齐王连马车都不下。”
朱雄英抬手,打断了他:“舅舅,没事,以前我跟七叔,在大本堂当过同窗,那个时候,有些许矛盾,想来,心中还有些怨气。”
“殿下,您不生气。”李景隆在一旁轻声道。
“莫生气,生出病来无人替。”朱雄英只是淡淡一笑,便转身朝着帐中而去。“回帐里吧,还有别的叔父要来。”
“是,殿下。”
马车里,齐王朱榑靠在车壁上,脸上的笑意已经敛去,换成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身旁,他的王妃吴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吴氏是安庆侯吴良的女儿,出身将门,生得端庄秀丽,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担忧。
“殿下,方才车下那位,是吴王殿下。”
朱榑挑了挑眉:“我知道。”
“殿下为何不下车?”吴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安:“他是太子嫡长子,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孙。您这样……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朱榑转过头,看着她。
“托大?”
他笑了一声。
“妇道人家懂什么,父皇让他在城外迎接,那是侄子迎接叔父的。我下车给他还礼,可不是本分啊,我不下车,那是我的自由。怎么,他还能去父皇那儿告我一状不成?”
吴氏眉头微蹙:“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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