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脸上的笑意，让阿宁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
“吴老板，您开个价。”
在她看来，无邪应该不会要价太狠，她可没忘了当初某人口口声声喊着要上交的模样。
然而，无邪接下来的动作，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只见无邪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两张黑色的卡片，慢悠悠地推回到了她的面前。
“滋。”
卡片与桌面摩擦，拖沓出一阵响声，让阿宁有些怔愣。
这是什么意思？嫌少？不对，他连里面的具体数额都没问。
拒绝合作？更不可能，看刚才那副架势，可不像是要放弃这块肥肉的样子。
“吴老板，你这是……”阿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警惕。
无邪依旧靠在椅子里，怀里的“鸟窝”安稳地起伏着。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阿宁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算计和怒火，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阿宁，别着急啊。”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金额的确挺有诚意，八位数的辛苦费确实不少了。”
阿宁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到无邪话锋一转。
“但是……”他拖长了声音，看着阿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希望卡里的单位，能换一换。”
“换……换什么？”阿宁下意识地问道，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无邪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阳光又灿烂，说出的词却冰冷得像刀子。
“欧元。”
“……”
整个古董店，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空气凝固了。
王萌站在柜台后面，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而阿宁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欧元？
八位数的欧元？！
她不自觉在脑中开始换算，按照现在的汇率，也就是.....十倍！！
阿宁一下子抬头，看向无邪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有那么一瞬间她在他的身上看到某个戴墨镜的人的身影
传个话而已，他竟然开价这么高！莫晚晚是联系那个师门的关键，给多少他们都愿意。
可是无邪...
他怎么敢的？！
不止是王萌和阿宁，就连在一旁哼哧哼哧和果盘奋斗的团团，都惊得差点从桌上跳起来。
下一秒，无邪的脑海里像是炸开了锅。
【我靠！！！】
一阵尖锐的爆鸣声差点震聋无邪的耳膜，团团扑棱着翅膀，像是见了鬼一样飞到了莫晚晚身边，两只鸟脑袋凑在一起，像是在交流些什么。
“啾？”
“啾啾！”
在别人听来，这是两声清脆又带着点呆萌的鸟叫。
但在无邪的脑海里，这对话可就丰富多了。
【我没听错吧！！】
【这真的是无邪吗？这还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小三爷吗？】
【赔钱货这是被什么玩意儿附体了？怎么突然就开窍了？还知道换单位敲竹杠了？！？】
【啧啧，果然啊，天真变质了！就变得焉坏焉坏了！】
团团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莫晚晚的小豆眼也瞪得溜圆，心里咕哝道：【我也没想到……他现在这么敢开口，不过挺带感的。】
她感觉对无邪的认知也正在被颠覆。
在她的印象里，无邪还带着几丝天真，可他现在却能够对着阿宁，面不改色地敲诈勒索。
而且一开口，就将金额翻了十倍。
这……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无邪吗？
莫晚晚抬起小脑袋，用黑豆似的眼睛瞅着无邪的侧脸。
眼前的男人，侧脸线条依旧温和，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天真和迷茫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的光。
无邪听着这两人的“加密通话”，眼底的笑意差点没藏住。
变坏了？
不。
他只是突然想通了。既然一个个的都不让他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以前是他傻，总觉得这世道非黑即白，现在嘛……钱这种东西，虽然俗，但能让鬼推磨，也能让人闭嘴。
裘德考是第一个，对付这种送上门的肥羊，不宰得狠一点，都对不起这几年他吃过的红烧牛肉面。
更何况...他看了看怀里的小肥啾....现在他可是要养家糊口的
阿宁死死地盯着无邪，那张总是挂着慵懒笑容的脸，此刻在她看来，每一道弧度都写满了算计。
她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
无邪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永远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会被她三言两语就激得热血上头，一头扎进危险里的愣头青了。
时间，到底还是把那块天真的璞玉，雕刻成了现在这副……令人牙痒痒的模样。
阿宁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成了拳头。
她很想拍桌子走人，然后让手下把这个破店给掀了。
但她不能。
老板的命令在她耳边回响：“不惜一切代价，重新搭上和莫小姐的沟通渠道。”
老板的时间不多了。
这些年，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长生”，投入的研究经费何止是天文数字。别说八位数，就是九位数，只要能换来希望，老板也绝对不会眨一下眼睛。
跟老板的命比起来，这点钱，算什么？
甚至……连这些年花掉的钱的零头都算不上。
想通了这一点，阿宁心里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今天，她和她的老板，就是那条被架在案板上的鱼。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好。”
一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干脆利落。
“我答应你。”阿宁看着无邪，一字一顿地说道，“单位可以换。”
这下，轮到无邪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还要再扯皮半天，甚至都准备好了七八套说辞来回击，结果对方就这么……答应了？
答应得这么干脆？
无邪的第一念头就是——
要少了！
艹 ！还是低估了这老狐狸的家底和求生欲！
他心里瞬间闪过一丝懊悔，但脸上却不动声色。既然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那就说明还有继续榨油水的空间。
他不能急。
得慢慢来。
阿宁看着无邪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牙痒痒。
“我已经向老板汇报过了。半个小时之内，十倍的款项会分别打到这两张卡里。”
她将手机放回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无邪，“吴老板，我们的诚意已经给到了。现在，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钱我给了，接下来该你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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