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林长江挣扎着想坐起来。
他身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别动！”李雪儿赶紧放下托盘，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肩膀：“医生说了，你现在需要静养，不能乱动。”
她的手很软，隔着病号服，林长江依然能感觉到那份柔软和温暖。
一股不同于李淑敏强势、也不同于妻子姚露冷漠的温柔，让他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李雪儿将床头摇高了一些,让他能半躺着。
她拿起棉签，蘸了些温水，轻柔地擦拭着他干裂的嘴唇。
她的动作很仔细，眼神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离得近了，林长江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洗发水的清香。
林长江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他的心里装着太多沉重的事情，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我自己来吧。”他声音有些沙哑。
“不行，你手上还打着点滴呢。”李雪儿不由分说地拒绝了，她拿起水杯，换上一根吸管，凑到他嘴边：“来，慢点喝。”
温热的水顺着吸管流进喉咙，滋润了干涸的身体。
林长江喝了几口，便摇了摇头。
李雪儿放下水杯，又端起一个小碗，里面是温热的米粥。
“李书记走之前特意交代厨房给你熬的，说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她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勺，吹了吹，才送到林长江嘴边。
看着眼前这张清纯而关切的脸，林长江心中一暖。
在这场冰冷的斗争中，这份单纯的善意，显得尤为珍贵。
他没有再拒绝，张开嘴，将那勺米粥吃了下去。
一勺，又一勺。
李雪儿喂得很认真，林长江吃得很沉默。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微声响。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微妙。
一滴米汤不小心从林长江的嘴角滑落，李雪儿“呀”了一声，本能地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地帮他揩去。
指尖温润的触感，让两个人都同时愣住了。
林长江的身体瞬间僵硬，而李雪儿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像熟透了的苹果。她触电般地收回手，慌乱地拿起旁边的纸巾：“对……对不起，我……”
“没事。”林长江率先打破了尴尬，他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瞬间只是一个错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一刻，他那颗早已被现实磨砺得坚硬无比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李雪儿不敢再看他，低着头，手足无措地收拾着碗筷。
“林大哥，你……你好好休息，我……我先出去了，有事按铃叫我。”她说完，像是逃跑一样，端着托盘快步离开了病房。
林长江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笑。
他是一个行走在悬崖边上的人，任何一点温情，对他来说都可能是一种奢侈的负担。
他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抹倩影甩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困局上。
两天后，赵铁柱趁着午休时间，悄悄溜进了病房。
他换了一身便装，但身上那股军人的干练气质丝毫未减。一进门，他就反手锁上房门，压低声音道：“长江，有发现了。”
林长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说。”
“你猜的没错，那个张虎绝对有问题！”赵铁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我托以前部队的战友帮忙，走了些私人关系，查了他的底。这家伙三年前办的提前离职，理由是心脏病。可我找人打听了，他现在活得比谁都滋润！”
“他住在县里最高档的别墅区香榭丽舍，开的是一百多万的宝马X5，他老婆天天不是美容就是打麻将，浑身都是名牌。他儿子去年刚出国留学，去的是米国，一年光学费生活费就得大几十万。这他妈的是一个有心脏病的提前离职科员能有的生活？”
赵铁柱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控制不住。
林长江的表情却异常平静，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钱的来源查到了吗？”这才是关键。
赵铁柱摇了摇头，脸色变得严肃：“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我找人查了他的银行流水，他和他老婆名下的所有账户，在三年前他离职后，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固定五万块的钱打进来，来源显示是一家注册在深城的投资咨询公司。我让战友再往下查，发现那家公司就是个空壳公司，除了转账之外没有任何业务。这笔钱，来路不明，就像是……封口费。”
“封口费……”林长江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寒光一闪。
“对！”赵铁柱一拍大腿：“我怀疑，这个张虎当年在财政局，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被人用钱堵住了嘴，逼他滚蛋！而且，给他钱的人能量不小，能把手脚做得这么干净。”
林长江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铁柱，光查到这些还不够。钱的线索断了，我们就从人身上找突破口。”
“怎么找？”
“一个靠着不义之财暴富的人，内心必然是空虚和恐慌的。他要么沉迷酒色，要么寻求刺激。你去给我盯紧他，二十四小时，他去哪，见什么人，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哪怕是他去哪个洗脚城，找的哪个技师，都给我查得一清二楚！”林长江的声音冰冷而果决：“每个人都有弱点，我要你把他的弱点给我挖出来！”
赵铁柱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钦佩：“明白了，长江！我就不信他是个没缝的蛋！你放心，这件事我烂在肚子里，保证办得妥妥的！”
“小心点，对方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了。”林长江叮嘱道。刺杀就是最好的证明。
“放心吧，哥们儿也是侦察兵出身，反侦察的手段忘不了。”赵铁柱拍了拍胸脯，随即又压低声音：“你……多保重。需要兄弟做什么，一句话。”
说完，他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但林长江的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
张虎，就是那把锁。只要能撬开他的嘴，背后的一切都将水落石出！
下午，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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