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江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岸边湿漉漉的、犬牙交错的黑色岩石。
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提醒着他刚才经历了何等恐怖的生死一瞬。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般，酸痛得不听使唤。尤其是他的双手，十指的指甲缝里都嵌着木屑和血污，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
他记起来了，最后关头，他死死抱住了一截树根。
李书记！
林长江的心脏猛地一抽,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身上的剧痛了，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目光疯狂地在周围的河岸上搜索着。
没有……没有……
河水依旧湍急，拍打着岸边的碎石，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悸的声响。除了他自己,岸边空无一人。
一股比坠落深渊时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
不！不会的！
他明明抓住了她的衣服！
林长江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沿着下游的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口中嘶哑地呼喊着：“李书记！李淑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显得那么微弱，几乎立刻就被水声吞没。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下游不远处的一片回水湾里，似乎卡着一团什么东西。
那抹熟悉的衣物颜色，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是李淑敏！
她脸朝下趴在浅滩的淤泥里，一半身体还浸在冰冷的河水中，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林长江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是扑进了水里，颤抖着将她翻了过来。
一张绝美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青紫，双目紧闭。
林长江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鼻息。
没有……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仿佛又坠落了一次深渊。
不，再试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耳朵贴在她冰冷的胸口。
咚……咚咚……
微弱，但清晰！是心跳！
林长江几乎要喜极而泣。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将李淑敏横抱起来。她浑身湿透，身体冰冷得像一块寒冰，沉甸甸的，几乎耗尽了林长江残存的所有力气。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将她从水边抱到了几十米外一处相对干燥、能够避风的岩壁下。
将李淑敏平放在地上后，林长江自己也虚脱般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行，这样下去她会被冻死的！
必须生火！
求生的意志再次战胜了身体的疲惫。林长江环顾四周，这片河谷湿地里，到处都是潮湿的树枝和枯叶。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找来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和引火物。他没有打火机，只能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
一下，两下……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汗水和河水混杂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缕微弱的青烟终于袅袅升起，接着：“噗”的一声，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在这片绝望的湿冷之地顽强地跳动了起来！
成功了！
林长江眼中迸发出巨大的光彩。他小心翼翼地添加着柴火，让火堆越烧越旺。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也带来了一丝生的希望。
看着火堆，他又看了看旁边依旧昏迷不醒、浑身湿透的李淑敏。她的身体在无意识地颤抖着，显然是失温的症状。
林长江犹豫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坚定。都到了这个地步，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就是迂腐，是害人性命。
他解开李淑敏湿透的外套，然后是里面的衬衫。
当他看到那被水浸透、紧贴着肌肤的内衣时，他立刻别开了视线，脸上有些发烫，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她湿透的衣物全部脱下，只留下了最贴身的部分，然后将自己同样湿透但相对厚实一些的外套脱下来，紧紧地包裹住她玲珑有致、却冰冷得吓人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她身上脱下来的衣物一件件摊开在火堆旁烘烤。
温暖的火光映照着他专注而疲惫的侧脸，也映照着他怀中被包裹着、呼吸渐渐平稳的绝美女人。
在这与世隔绝的河谷里，两人之间那道叫做身份、地位、上下级的无形壁垒，早已被这场生死浩劫冲刷得无影无踪。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传来。
“咳……咳……”
林长江立刻回过神，低头看去。
李淑敏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空洞的，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几秒钟后，焦距慢慢凝聚。
她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堆，看到了头顶灰暗的天空，最后，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林长江那张写满关切的脸。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蹦极、断裂的绳索、失重、冰冷的河水、窒息的痛苦……
“我们……没死？”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没死。”林长江的声音也同样沙哑，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我们都还活着，李书记。”
李淑敏挣扎着想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只裹着一件明显属于男人的宽大外套，而自己的衣物，正晾在不远处的火堆旁，冒着丝丝热气。
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一种混杂着羞涩、尴尬和后怕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情况紧急，得罪了。”林长江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再不把湿衣服脱掉，你会失温而死的。”
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让李淑敏心头那点尴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她环顾四周，入眼皆是陌生的丛林和岩壁，耳边只有水声和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这是哪里？我们的手机呢？”她急切地问道，习惯性地开始寻找与外界联系的方式。
林长江从口袋里摸出两只已经彻底报废、屏幕碎裂的手机，苦笑着摇了摇头：“都坏了。看样子，我们被冲到了下游很远的地方，这里……我也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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