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林长江决定亲自出马。他只带了张远一个人,两人换上便装,开着一辆普通的私家车,来到了柴油机厂的旧家属区。
这里是清水镇最老旧的区域之一,红砖墙的苏式小楼,墙皮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味。
他们找到了赵老四的家,是一楼的一间小屋。门是虚掩的。
林长江和张远对视一眼,林长江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社区查水表的。”林长江压低了声音,模仿着社区工作人员的口吻。
过了几秒钟,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出现在门后。正是赵老四。他的眼神浑浊,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退休老人。
“水表在外面。”赵老四警惕地看着他们。
林长江笑了笑,顺势用脚抵住房门,阻止他关上。“赵师傅是吧?我们是镇政府的,来做个住户情况登记。”他说着,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只是飞快地亮了一下。
赵老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把门完全打开了。“进来吧。”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地面拖得发亮,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与周围环境的脏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师傅一个人住啊?挺干净的。”林长江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如同雷达一般,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人,习惯了。”赵老四给他们倒了两杯水,动作不疾不徐。
林长江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那是一双工人的手,关节粗大,但手指却异常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污垢。这对于一个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的退休工人来说,有些反常。
“赵师傅,昨天晚上……大概九点多钟的时候,您在家吗?”林长江开门见山地问道。
赵老四端着水杯的手纹丝不动,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着林长江:“在家啊,看电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的表情很自然,带着一丝普通市民的好奇和茫然。
“没什么,就是附近发生了一点小事,我们例行排查一下。”林长江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指着门口的鞋柜说:“赵师傅这鞋挺别致啊。”
鞋柜上,放着一双半旧的解放鞋,鞋面有些磨损,但鞋底,却干净得有些过分,连一点泥土的痕迹都没有,就像是刚刚用刷子仔细刷洗过一样。
赵老四的眼神微不可查地一紧,但随即又放松下来,笑了笑:“人老了,爱干净。出去走一圈回来,就得刷刷鞋。”
“是个好习惯。”林长江放下水杯,站起身来:“行了,赵师傅,不打扰您了。我们就是过来问问。”
“慢走啊,两位。”赵老四把他们送到门口,脸上一直挂着那种谦和而疏离的微笑。
直到走出楼道,重新回到阳光下,张远才长出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头儿,这个人……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林长江没有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光。
“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他缓缓开口:“一个独居的退休工人,把家里收拾得像个樣板房;一双干了一辈子粗活的手,保养得比办公室文员还好;一双穿出去走路的鞋,鞋底没有一丝泥土;面对我们的突然到访,他表现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就像是排练过一样。”
“最重要的一点,”林长江的语气变得森寒:“我刚才问他话的时候,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一直在无意识地相互摩擦。这是一个典型的、消除指纹的下意识动作。只有常年跟某些东西打交道,并且极度注重不留下痕迹的人,才会有这种习惯。”
张远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他就是凶手?”
“是不是凶手,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但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退休工人。”林长江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王,是我。第四号目标,赵建国,给我上手段!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扔了什么垃圾!记住,不要惊动他,我要把他背后的人,给我钓出来!”
挂掉电话,林长江望着清水镇上空灰蒙蒙的天空,知道这场硬仗,已经找到了第一个突破口。
而这个看似普通的赵老四,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线头。
第二天下午,林长江在镇政府后面的小花园里“偶遇”了正在打太极的赵老四。
他换了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菜,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下班的普通干部。
“赵师傅,好巧啊。”林长江笑着走过去,将菜放在石凳上。
赵老四缓缓收了势,气息匀称,看到林长江,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但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和的笑容:“是林镇长啊,这么巧,你也来锻炼?”
“我可没您这好雅兴。”林长江摆摆手,很自然地坐了下来:“我就是个劳碌命。对了,赵师傅,昨天回去我想了想,您是红星机械厂的老工人,我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林镇长请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赵老四说得滴水不漏。
“也不是什么大事。”林长江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闲聊家常:“就是我们镇准备搞个工业历史陈列,想找一些老物件,听我父亲说,当年你们厂里有个叫‘李大锤’的老师傅,锻工车间的,一手绝活,打的零件严丝合缝。您跟他熟吗?知不知道他家后人还在不在清水镇?”
林长江的眼睛看似随意地看着花园里的花草,余光却死死锁住赵老四的脸。
“李大锤……”赵老四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随即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怀念:“熟啊,怎么不熟!我们一个班组的,他那手艺,整个厂都挑不出第二个!可惜啊,走得早,他儿子前些年也搬去市里了,怕是不好找喽。”
林长江心中一声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了然的神情:“原来是这样,那可真不巧。”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行,那我就不打扰您锻炼了。赵师傅,您这套太极,打得可真有章法,沉稳有力,一点都看不出是野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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