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的公文下来,以“办案程序存在瑕疵”为由,暂停了他公安局长的一切职务,责令他配合调查。
他被架空了。
但他没有放弃。
他不能再动用公安局的资源,但他还有自己的方法。
他找到了找到了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部下,让他们在暗中,重新对孙阳进行掘地三尺的调查。
这一次,调查的方向不再是醉酒伤人案,而是孙阳从小到大所有的劣迹。
他们就像在黑暗的矿洞里挖掘的矿工,一点一点,寻找着那可能存在的,能够一击致命的“金矿”。
一个星期过去了,没有进展。
两个星期过去了,依然没有。
孙阳的过去被保护得很好,很多事情都被孙海用权力和金钱抹平了。
就在林长江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尘封多年的旧档案,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个三年前的案子。
报案人,是一个叫陈静的年轻女人。她报案称,被孙阳带到一处会所内强暴。
但案子最终却不了了之。
卷宗里的结论是: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原因是,唯一的物证,那条留有痕迹的裙子,在送检过程中“意外”被污染,失去了鉴定价值。而陈静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反抗伤痕。孙阳则辩称,双方是自愿的,是金钱交易。
在强大的压力下,陈静最终选择了撤案。
卷宗的最后一页,记录着这个女人的结局——撤案后不到半年,她从自家阳台上一跃而下,当场死亡。警方结论:抑郁症,自杀。
林长江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又是一条人命。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卷宗,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卷宗附带的户籍信息页上。
陈静的资料下面,还有一个名字。
丈夫:钱阿龙。
那个女人的丈夫,还活着。
林长江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找到了。
在绝望的黑暗中,他终于找到了那把能够撬动整个铁幕的钥匙。
他立刻让人去查这个钱阿龙的下落。
半天后,消息传来。
钱阿龙,妻子死后,他变卖了省城的房子,带着孩子回了老家,清河市下属的一个偏远山村——钱家村。靠在工地上打零工,独自抚养着一个五岁的女儿。
林长江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一人,开着一辆普通的桑塔纳,连夜赶往钱家村。
他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个男人。
这个被权势压垮,被绝望吞噬,但心中可能还埋藏着复仇火种的男人。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
桑塔纳颠簸在通往钱家村的土路上。
凌晨时分,他终于抵达了钱家村。
村子很安静,只有几声犬吠,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按照地址,他找到了钱阿龙的家。
那不是想象中破败的土坯房,而是一栋崭新的二层小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院子里停着一辆半新的五菱宏光,门口的红灯笼虽然褪色,但依然能看出新婚燕尔的喜气。
林长江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像一个靠打零工独自抚养女儿的男人该有的生活。
他没有立即敲门,而是在车里坐了一夜。
天蒙蒙亮,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穿着干净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脸上没有丝毫风霜的痕迹。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看样子是一家三口准备出门。
林长江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钱阿龙?”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男人警惕地看着他:“你谁啊?”
“我叫林长江,从省城来的。想跟你聊聊陈静的事。”
听到“陈静”两个字,钱阿龙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惊恐、厌恶和不耐烦的复杂表情。他一把将身后的女人和孩子推回院子里,然后迅速关上大门,转身面对林长江。
“我没什么好跟你聊的,”他压低声音,语气很冲:“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人也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别来烦我!”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当年的情况。”林长江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情况?什么情况?卷宗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抑郁症,自杀!你们警察都查过的!”钱阿龙的情绪有些激动,仿佛被踩到了尾巴。
“我们想重新调查。”
“调查个屁!”钱阿龙猛地啐了一口:“人都火化了,你们还想把骨灰刨出来查吗?我告诉你们,别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说完,他看也不看林长江,转身就要从旁边的小路离开。
林长江没有拦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钱阿龙的背影,眼神愈发冰冷。
这个男人,心里有鬼。
而且,鬼还不小。
回到车上,林长江拨通了李淑敏的电话。
“书记,帮我查个人。钱阿龙,钱家村人。我要他的一切,特别是他这三年的经济状况,所有的银行流水,财产变更,婚姻状况,越详细越好。动用我们自己的关系,要快。”
“你找到他了?他怎么说?”
“他让我滚。”林长江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李淑敏沉默了片刻,随即道:“我明白了,天亮之前给您消息。”
林长江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一场新的战斗已经打响,而这一次,战场不在官场,而在人心。
夜色渐渐褪去,黎明的微光刺破云层。
李淑敏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查清楚了。”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震惊。
“说。”
“钱阿龙,三年前,也就是陈静去世后不到一个月,他的账户上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的现金存款,来源不明。之后半年,他用这笔钱在老家盖了新房,娶了现在的老婆,她老婆还带过来一个儿子。他根本没在工地上打过什么零工,现在主要靠跑跑运输,日子过得很滋润。他跟陈静的女儿,被他送到了镇上的寄宿制幼儿园,一个月才接回来一次。”
五十万。
在三年前,对于一个山村里的人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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