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星舫的身影渐渐模糊，身前，那道盘坐于岁月长河之上的身影，越来越近。
顾命走到石台前，停下脚步。他拱手，深深一拜：“司法宫顾命，拜见大祭司。”
大祭司睁开眼，那双眼眸，包罗万象，星罗棋布，仿佛世间一切因果，一切命运，一切可能，都逃不过他的注视。
他看着顾命，沉默了片刻。
“抬起头来。”
顾命抬起头，直视那双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平静。
大祭司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看清他的根脚，他的来历，他的一切。
顾命没有躲避，也没有催动天命之术遮掩。
他知道，在大祭司面前，任何遮掩都是徒劳。
他能做的，就是坦然面对。
良久，大祭司开口，声音低沉，却如同天道的纶音，回荡于道霄宫中：“顾命，你可知罪？”
顾命神色不变，拱手道：“属下不知何罪，属下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执行大祭司整饬天庭的旨意，皆是为了还天庭一个清明公正。”
大祭司淡淡道：“飞升矿奴制度，存在无尽岁月，是天庭的根基之一，你擅自更改，动摇了天庭的秩序，仙域宫已告到吾面前，你还有何话说？”
顾命抬起头，目光坦然：“大祭司，属下有一问。”
“说。”
“天庭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大祭司沉默。
顾命继续道：“是为了统治万界，还是为了庇护众生？是为了维护秩序，还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修道的希望？飞升者，从下位面历经千辛万苦，于亿万修士中脱颖而出，飞升仙界，他们本应是天庭的新鲜血液，本应是天庭的未来栋梁，可等待他们的，却是矿奴的身份，是永无休止的劳役，是被榨干价值的工具，这不公，这不义，这不该是天庭应有的模样。”
顾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属下知道，改革会触动利益，会得罪权贵，会引来非议，但属下更知道，若无人敢站出来，这世道永远不会改变，大祭司创建司法宫，不正是为了改变吗？若司法官也随波逐流，若司法官也畏惧权贵，那司法宫的存在，又有何意义？”
道霄宫中，一片寂静。
大祭司看着他，那包罗万象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顾命。
良久，他开口：“你，不怕死？”
顾命平静道：“怕，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大祭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趣。”
大祭司轻声开口。
“吾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天骄，见过无数豪杰，却很少见到如你这般，心中有火，眼中有光。”
他顿了顿：“你且退下，飞升矿奴制度改革之事，容吾思量。”
顾命心中一松，深深一拜：“遵命。”
随后转身退出道霄宫。
身后，大祭司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顾命……”他轻声喃喃，声音消散于虚空之中。
“且让吾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跟脚何来！”
大祭司沉默片刻，抬起手中的天命笔，轻轻一挥。
脚下那奔涌不息的岁月长河，骤然翻涌！
河水不是水，而是无数时光碎片的凝聚，是过去，现在，未来交织而成的洪流。
长河翻涌间，一面古朴的镜子，自河底缓缓升起。
窥天镜，镜面呈椭圆形，边框以混沌神金铸就，铭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
那是天命之纹，是因果之痕，是命运之线。
镜面本身并非光滑的，而是如同水面一般，微微荡漾，倒映着诸天万界的虚影。
镜框之上，镶嵌着九颗幽蓝色的宝石，每一颗都代表着一重天，九重天之力，尽聚于此。
大祭司抬手，指尖一点光芒落入镜中。
窥天镜一震，镜面泛起涟漪，那荡漾的水面渐渐平静，开始映照画面。
“映照此子过去光阴。”大祭司的声音低沉，如同天道的低语。
窥天镜开始演化时光画卷。
第一幅画卷，是下界飞升的场景，无数飞升者历经天劫，破碎虚空，踏入仙界。
但那画面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薄纱。
第二幅画卷，是天庭的景象，仙宫巍峨，天兵列阵，大祭司端坐于道霄宫中，俯瞰万界，但画面依旧模糊。
第三幅，第四幅，第五幅……窥天镜开始错乱。
映照的皆是万物苍生的画面，皆是过去关于时代的画卷。
有乱古大战，有太初辉煌，有人皇立道，有万族争锋，偏偏没有关于顾命的过去。
大祭司微惊，那亘古平静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波动。
“怎么回事？莫非连你也无法映照此子过往？若真如此……”
他微微一顿，那目光变得锐利，“此子乃变数？”
大祭司绝不允许任何变数威胁天庭的统治。
变数，意味着不可控，意味着未知，意味着危险。
若顾命真的是变数，那无论他多么惊才绝艳，无论他多么有理想有抱负，都必须抹除。
然而，窥天镜画面骤然一转。
那错乱的时光画卷，忽然凝聚成一幅完整的景象，一个繁华盛世，万族昌盛，大同之景的一角。
画面中，万族昌盛，没有歧视，没有奴役，没有战争。
有仙王在讲道，有凡人在耕种，有孩童在嬉戏，有老者在品茶。
天地清明，万道昌隆。
虽仅仅是一闪而过，却令大祭司喜形于色。
“盛世！万族盛世！仙界盛世，天庭盛世……”
他猛然起身，那盘坐于岁月长河之上的身影，第一次站了起来。
他的眼中，满是激动，满是希冀，满是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渴望。
“哈哈哈哈，吾明白了！此子是变数，却是天庭的变数，万族的变数！”
身为一品天命师，他的直觉最准，笃定之事，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大祭司徘徊于岁月长河之上，激动地喃喃自语：“一定是！人族乃变数，此子乃人族，却于古宇宙变数之后诞生，降临天庭，成为我天庭之人……”
他抬起头，那张萦绕着秩序规则的面孔上，星罗万象皆化作希冀的光芒。
“哈哈哈哈！昔年人皇立人族，何等风光无限，何等妖孽惊世，何等风华绝代！此子虽不如人皇，但绝对不会太差！”
大祭司握紧天命笔，那笔杆都在微微颤抖。
“若真是命运既定，是天命所归，吾一定要将其命运牢牢掌控，为天庭所用，兴盛万族！”
大祭司是个偏执者，亦是个无私者。
只不过他的无私，装不下人族，只有自己的执念，万族昌盛，天庭永固。
此刻，他越发确定，顾命乃天命者，乃变数，属于天庭的变数。
“很好。”
大祭司挥动袖袍，那激动之情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谋划。
“便让吾看看，你能否换得新天地……”
缓缓抬手，其手中天命笔在虚空中写下法旨。
笔锋所过，金色的符文浮现，凝聚成一道不可更改的天命之令。
“传吾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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