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整个皇城都已陷入沉睡,唯有藏书阁,依旧灯火通明。
天启帝的御驾,在距离藏书阁院门百步之外,便停了下来。
侍卫统领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陛下,这……”侍卫统领面露惊骇之色。
天启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惊慌。
他知道,这是苏尘的手段。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独自一人,向着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愈发神秘的阁楼走去。
越是靠近,他越能感觉到此地的不同。
空气中,似乎都带着一种草木的清香与古卷的沉静,让人焦躁的心,不自觉地平复下来。
他走到院门口,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院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看到的,是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悠然品茶的苏尘。
而在苏尘对面,他的心腹大太监陈恭,正襟危坐,神情专注地听着什么。
月光下,这一幕显得宁静而和谐,仿佛一幅与世无争的画卷。
若非手中那份来自边关的血腥战报,天启帝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来拜访一位隐居的得道高人。
“陛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苏尘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的语气,仿佛早就料到天启帝会来。
“天师。”天启帝快步上前,将手中的战报,恭敬地递了过去,“燕返关急报,请天师过目。”
陈恭连忙起身接过,转呈给苏尘。
苏尘的目光,在战报上一扫而过,前后不过一息时间。
然后,他将战报随手放在石桌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知道了。”
他的反应,平淡得让天启帝的心,猛地一沉。
知道了?
就只是知道了?
那可是十万大军的生死!那可是关系到国朝安危的惊天剧变!
“天师!”天启帝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急切,“萧北辰说,血雾之后,有‘至邪之物’!那些怪物,更是源源不绝!神剑虽利,恐怕也……”
“急什么。”苏尘打断了他的话,抬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深邃得如同星空。
“区区几只‘血肉傀儡’,一个尚未完全苏醒的‘魔将’分身,就让你这个皇帝,乱了方寸?”
血肉傀儡?魔将分身?
天启帝被这两个陌生的词语,砸得有些发懵。
“请……请天师解惑。”他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苏尘放下茶杯,看向陈恭。
“陈恭,你来告诉陛下,这三天,你都学到了什么。”
“是,天师。”陈恭躬身应道。
他转向天启帝,这位曾经让他敬畏无比的九五之尊,此刻在他的眼中,却像一个需要启蒙的孩童。
陈恭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回陛下。这方天地,远非我们所认知的那般简单。在我大乾王朝之前,有大荒,有更古老的王朝。在人类之外,有妖,有魔,更有来自天外的……‘客人’。”
“这些‘客人’,便是天师口中的‘天外之灾’。它们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种……类似于瘟疫的存在。它们能侵蚀万物,扭曲规则。”
“燕返关的血雾,便是其中一位‘客人’苏醒时,泄露出的气息。而那些怪物,则是被气息污染后,异化的人类和野兽,是最低等的炮灰,天师称之为‘血肉傀儡’。”
天启帝听得心神剧震,一个全新的,恐怖的世界观,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那……萧北辰所说的‘至邪之物’?”
“那应是‘客人’麾下的一位‘魔将’。”陈恭解释道,“它还未真正降临,只是投下了一道分身。即便如此,也不是凡间的力量可以抗衡的。”
天启帝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连分身都不是凡间可以抗衡的,那真身降临,又该是何等景象?
“那……该如何是好?”他看向苏尘,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天师,大乾……还能撑多久?”
这是他第二次问出类似的问题。
第一次,是恐惧皇权旁落。
而这一次,是真正对整个天下的未来,感到了绝望。
苏尘终于站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天启帝的问题,而是带着他,走进了灯火通明的藏书阁。
经过三天的整理和改造,此地已经大变样。
不再是杂乱的书库,而像是一座……精密的仪器。
每一排书架,每一本书的位置,都似乎蕴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
苏尘走到藏书阁中央,指着脚下的地板。
“你以为,我为何只要这座藏书阁?”
天启帝不解。
苏尘淡淡一笑:“因为,这里,是整个大乾龙脉的三个主阵眼之一。”
“龙脉……阵眼?”天启帝感觉自己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
“不错。”苏尘走到一排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张古旧的,几乎快要风化碎裂的羊皮地图。
他将地图在桌上展开。
那是一副天启帝从未见过的疆域图,山川河流的走向,与如今的大乾舆图,有七八分相似,却又有许多细微的不同。
“这是六千年前的地图。”
苏尘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当年,我的一位‘老朋友’,为了镇压‘天外之灾’,以自身为祭,布下了一座覆盖整个大陆的‘九龙镇魔大阵’。”
“而大阵的核心,就是九块‘镇魔碑’。”
苏尘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一个地方,正是京城的位置。
“我之前启动的那块,便是九碑之一的‘中枢碑’残片。”
“仅仅是一块残片,就能激活大阵的部分力量,庇护京城,并赐予凡铁破魔之力。你现在明白,为何那柄青石剑,能克制血雾和傀儡了吗?”
天启帝恍然大悟,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震撼。
六千年……九龙镇魔大阵……镇魔碑……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天师的意思是,要找到所有镇魔碑,才能彻底解决‘天外之灾’?”天启帝抓住了关键。
“可以这么说。”苏尘点头,“但更重要的,是修复并重启遍布大陆的阵眼。只有大阵完全运转,才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朕……朕需要做什么?”天启帝毫不犹豫地问道。
在种族存亡的危机面前,个人的皇权,已经显得微不足道。
苏尘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要你,动用整个国家的力量,为我寻找一些东西。”
他的手指,在古老的地图上,点下了几个位置。
一个,在东海之滨的某个渔村。
一个,在西域大漠的流沙之下。
一个,在南疆的万毒谷深处。
……
他一连指出了七八个地方。
“这些,都是大阵的重要节点。有的,藏着其他的镇魔碑残片。有的,则需要特殊的材料去修复。地图和所需之物,陈恭会给你列出清单。”
“朕,遵天师法旨!”天启帝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应下。
这不仅仅是为了大乾,更是为了天下苍生。
他看着苏尘,眼中充满了希望。
“那天师,燕返关的‘魔将’……”
“一只小虫子而已,不必在意。”苏尘的语气,轻描淡写。
他转身,从另一个书架上,取下了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龟甲。
龟甲上,刻着一些古老的符号。
“派个信得过的人,把这个,送到燕返关,交给萧北辰。”
“让他,在魔将现身之时,捏碎此物。”
天启帝接过龟甲,只觉得入手温润,除此之外,并无特异之处。
“天师,此物……有何用处?”
苏尘的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眼神变得悠远。
“没什么。”
“不过是,会叫来一个大家伙,帮他把场子找回来而已。”
说完,苏尘的手指,又落回了那张古老的地图上。
最后,停在了地图的中央。
那个代表着皇城的位置。
更准确的说,是代表着皇宫的位置。
天启帝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只听苏尘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缓缓说道:
“对了,陛下。”
“第二个需要修复的主阵眼,不必派人去找了。”
“它,就在你的皇宫里。”
“在你每天上朝的……太和殿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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