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是她?
他再度仔细看去——
那张曾经熟悉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双眼圆睁,残留着临死前的疯狂与偏执,嘴角还沾着一丝血迹,一动不动地靠在座椅上。
那一刻,一股极致的战栗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连牙齿都在打战。
是她。竟然真的是吴茉莉!
他庆幸自己躲过了这场车祸,庆幸苏小梨救了他一命,可看着吴茉莉惨死的模样,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被巨大的复杂情绪填满。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过往瞬间涌上心头,离婚时的争吵、她一次次跑到单位的纠缠——所有的所有,排山倒海一般袭来,要将他吞没!
刚刚,他曾无数次设想过,他要质问她,要把她这些年的纠缠一一摆在台面上,要将她绳之以法,要让她虐待母亲的行为付出代价,要彻底摆脱这个噩梦。
可现在,吴茉莉死了,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死了,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控诉都失去了对象,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情绪找不到宣泄口,堵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被害妄想症带来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躲过了车祸,却躲不开眼前这惨烈的景象,躲不开吴茉莉临死前那疯狂的眼神。
他看着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看着冒着黑烟的轿车,看着吴茉莉毫无生气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周围的人声渐渐模糊,他眼里只剩下那辆毁了的车和吴茉莉的尸体,脑子里一片混乱,有恐惧,有庆幸,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此刻,他的心中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只有无尽的空虚和悲哀,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无边的深渊。
那个曾经和他纠缠不休的人,爱恨情仇最终以这样极端的方式落幕,而他,只能站在原地,承受着这一切带来的冲击,久久无法回神。
苏小梨快步走到他身边,轻轻扶住他发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后怕:“雨浓,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躲过了。”
江雨浓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神空洞,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苏小梨的关心,能听到周围的嘈杂,能闻到空气中的汽油味,可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不真实得让他恐慌。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江雨浓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都随着这场车祸画上了句号。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个结果太让人气闷了,他很想,很想将她绳之以法,老天爷却以另外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了结他们的恩怨。
江哲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傍晚,江雨浓的精神几乎崩溃,医生给他打了镇定针,此刻他正沉沉地睡着。
江哲带着一路的风尘仆仆,让司机开车跟他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身后跟着司机,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一身利落的黑色中式服装,看样子身手不凡,司机兼保镖。
苏小梨起身,叫了声“叔叔”。
江哲是不喜欢苏小梨的,最近他正在琢磨给江雨浓介绍对象,看到苏小梨,他的脸便冷了下来。
苏小梨搬过两把椅子,让他们坐下,自己则是站到一侧。
“怎么回事儿?”江哲带着兴师问罪的口气。
苏小梨就把江雨浓找到田娟的事情,以及吴茉莉车祸的事情说了一遍。
江哲听了,脸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吴茉莉,她是故意的,她是要跟雨浓同归于尽。”
他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苏小梨反应快,把江雨浓推开,他就失去这个儿子了。
但他想想苏小梨的弟弟苏小菲,想想那个贫困潦倒的家庭,门不当户不对的,他硬下心来,只淡淡道:“苏小梨,谢谢你,你救了雨浓。”
一声苏小梨,叫得陌生又疏离。
“苏小梨——”江哲沉吟了一下,转身示意司机出去。
司机很有眼色,急忙退了出去。
江哲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表情严肃,他穿着一身白色中式服装,浑身散发着一种成功人士的威严和强势。
沉默了片刻后,江哲终于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苏小梨,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
苏小梨微微抬起头,目光与江哲交汇,她轻轻点了点头,说:“叔叔,您说吧。”
江哲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和雨浓感情不错,但现实是很残酷的。你们不合适。我们江家虽然不是什么豪门大户,但也有自己的标准和要求。家庭背景、社会地位,这些都很重要。你和雨浓之间,门不当户不对,有门第差距,三观肯定不同,必然会产生矛盾。”
苏小梨的脸色微微一变,又来这一套,曾经郝帅的三叔就曾找过她,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毕竟不是一回事。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伤感,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叔叔,我不明白您所说的合适是什么标准。在我看来,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感情。我和雨浓是真心相爱的,我们互相理解、互相支持,这难道不比那些所谓的门当户对更重要吗?”
江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周身的压迫感愈发浓烈,“他是我江家的人,江家的儿媳必须门当户对,能在事业上助他一臂之力,而不是像你这样,只会拖累他!”他刻意加重“拖累”二字,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你数数你家的条件,配得上江家吗?配得上雨浓现在的地位吗?”
苏小梨的脸色白了几分,却没有退让,缓缓开口:“我知道我们家境有差距,但感情不是用家境衡量的。我和雨浓是真心相待,这就够了。”
江哲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不悦,他提高了音量说道:“苏小梨,你太天真了。感情不能当饭吃,现实生活是很复杂的。雨浓有着大好的前途,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在事业上帮助他、在生活上照顾他的伴侣,而不是一个只会给他带来麻烦和负担的人。”
跟郝帅他三叔所说的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一次,苏小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卑微的苏小梨。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腰板,说道:“叔叔,我不会给雨浓带来麻烦和负担。我妈妈已经去世,不需要医药费了,我弟弟也自食其力,不用我负担他。我爸爸也有人照顾,所以,我不会给雨浓带来麻烦和负担。相反,我们结婚,我能替他照顾浅浅。”
“而且,我会努力工作,提升自己,成为能够和他并肩前行的人。在他最需要关怀的时候,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给他鼓励,让他的病好起来。”
她说得很委婉,江雨浓有被害妄想症,江哲比谁都清楚。
而且目前的状况,倒是江雨浓牵累她。
江哲猛地提高音量,“雨浓离异带娃怎么了?以他的能力、江家的家世,有的是富家千金上赶着嫁给他,那些人哪个不比你强?有学识、有背景,能帮他稳固人脉、拓展生意,你能给什么?”
他掰着手指细数所谓的优势,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那些女孩从不计较他有孩子,甚至愿意把孩子当成亲生的养,反观你,你能融入江家的圈子吗?能应对那些商业场合的应酬吗?别天真了,苏小梨,你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需要和你比那些。”苏小梨打断他,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我只知道,雨浓选择的是我,我们一起面对过很多事,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分开。”
“你......”
江哲被她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他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眼神凌厉如刀:“苏小梨,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是雨浓的父亲,我有责任为他选择一个合适的伴侣。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他,否则只会让你自己更难堪。”
苏小梨也毫不退缩,她直视着江哲的眼睛,说道:“叔叔,我尊重您是雨浓的父亲,但我也有自己的尊严和选择。我不会轻易放弃我和雨浓之间的感情,除非雨浓亲口告诉我他不再爱我,否则我是不会离开他的。”
“好,很好!”江哲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你非要逼我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站起身,带起一阵冷风,最后恶狠狠地瞪了苏小梨一眼,转身快步推门,离开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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