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值班医生如释重负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警车已然熄火，停在一栋带着小院的红砖楼前，楼内一片漆黑，主人已经入睡。
苏瑾妍瞬间抛开疑惑，满心都想着赶紧找回孩子。
她匆匆推门下车，却忘了还和沈砚舟拷在一起。
腕间阻力很快将她拽回，苏瑾妍回头怒视，急促催：“下车！”
沈砚舟好像就等着她喊，慢条斯理地下了车，顺手锁上车门，然后就被急不可耐的苏瑾妍，扯到了紧闭的大门前。
苏瑾妍抬手哐哐哐地砸门，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屋内才亮起灯光。
“谁啊？”
伴随着窸窣动静和不满的嘟囔，门开了。
院长睡眼惺忪，看到两张陌生面孔站外头，只觉恼火。
明天的太阳是不会升起了？非得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他还没来及发怒，苏瑾妍已然截断，“院长，傅湛转到哪家医院了？”
院长脸上的不耐，迅速被警惕取代。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沈砚舟和苏瑾妍，这两人看着气度不凡，模样又漂亮，确实不像坏人。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
哪有人大半夜地跑来问病人情况？
“你们是什么人？”
苏瑾妍直指沈砚舟，“傅湛是他亲弟弟。”
沈砚舟笑笑算了。
院长确实听傅晚晴说起过大儿子，不过弟弟生病，大儿子没来一次，也不知道是关系不好，还是刻意瞒他。
但不管哪种可能，都不适合透露傅湛下落。
于是院长敷衍起来：“病人隐私，不方便透露。”
还好苏瑾妍把和沈砚舟拷在一起的手，藏在了身后，不然这坏人身份非得坐实不可。
她从沈砚舟兜里摸出警察证件，在院长面前一亮，“傅晚晴涉嫌绑架儿童，违规进行骨髓配型检测，我现在要缉拿她归案，请你配合！”
院长惊呆了，睡意全无，“绑、绑架？这我完全不知道……”
他急忙撇清干系，“我只是按家属要求，办理转院，其他的一概不清楚！”
是，他确实违规收了好处，可这也不归警察管，不至于把他抓走吧？
苏瑾妍故意恐吓：“你再不说出他们下落，就是包庇罪，算从犯！”
“龙樱合作医院！他们转到龙樱合作医院了！”
院长脱口而出。
苏瑾妍得到确切信息，转身就走。
沈砚舟却跟拎鸡仔似的拎院长后领，把人都吓蒙了。
院长结结巴巴，忙不迭告饶：“为、为什么抓我？我可是守法公民，从没干过坏事！傅家绑人……我真不知情！”
苏瑾妍立刻明白了沈砚舟的意图。
他是怕院长撒谎，或是去通风报信。
人留在身边，确实更安心。
苏瑾妍深呼吸，强压下心急，一板一眼解释：“不是抓你，是请你回警局做个笔录。这是必要程序，做完就送你回来。”
不容分说，院长已被沈砚舟塞入副驾位。
他惊魂未定，却在发现驾驶位缩着的鹌鹑时，惊愕瞪大眼睛，“你、你怎么在这？”
值班医生吓得一哆嗦，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他自然不敢说，是他叛变带路，把人带来院长家。
正绞尽脑汁想借口搪塞，苏瑾妍适时解围。
“他和你一样，需要做笔录。”
院长将信将疑，目光在车内逡巡，最终落在值班医生脸上，“那……为什么是你开车？”
当然是因为后面两个神经病拷在了一起，开不了车。
值班医生在心里腹诽，面上支支吾吾：“这……嗯，两位警官在调查的时候，不小心伤了手，只能由我代劳。”
院长的目光转到沈砚舟身上，越发匪夷所思：“你不是傅湛的哥哥？怎么又成警察了？”
值班医生大惊失色。
什么？现在他的身份成病人哥哥了？怎么也不跟他知会一声，这不露馅了！
“谁说是哥哥就不能当警察？”苏瑾妍随口一怼，吩咐值班医生：“去龙樱合作医院。”
不是去警局做笔录？怎么又跑医院去了？
院长越发不理解，但瞥见苏瑾妍凝重的侧脸，感受到沈砚舟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强烈的求生欲让他选择了闭嘴。
警车重新上路不过两分钟，院长实在憋不住了，“你们不是很着急？怎么开这么慢？”
值班医生死死攥着方向盘，笑得干巴巴：“那什么，我第一次开车，安全第一……”
院长：？？
院长瞬间炸了：“你给我下去！”
他的命这么宝贵，怎么能交给一个新手司机！
院长强硬命令值班医生靠边停车，然后自己坐进了驾驶位。
这回，警车终于按照正常速度跑了起来，在天明时分到了龙樱合作医院。
与其他医院的热闹喧嚣不同，这里连挂号大厅都是安静的，排队有条不紊。
苏瑾妍照例亮出警官证，试图询问傅湛的病房号，可那位血液科的接待人员，一点也不买账。
他穿着熨帖制服、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轻蔑操着一口变扭生硬的语调。
“我只遵循樱国的医疗准则。病人隐私，无可奉告。”
他挑剔地扫过苏瑾妍的衣着，用手在鼻尖象征性地扇了扇风，仿佛她带来了什么异味。
“龙樱医院，是国际化的高等医疗机构，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平民诊所。”
“衣衫不整、仪容不得体者，恕不接待。”
她怎么就不得体了！
只不过为了方便活动，穿得比较朴素而已。
不像他，自以为穿的奢牌，高人一等，实际就是些人造纤维混纺料。
料子薄脆，稍微挂一下就抽丝，还不能机洗不能拧干不能暴晒……
也不知道是人穿衣服，还是衣服穿人！
医务人员见苏瑾妍沉默，优越感更甚，昂着下巴傲慢补充。
“我只服务上流社会的精英，没空搭理你这种低等人，再不走，我就要请保安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在苏瑾妍的雷点上蹦迪。
作为红旗下长大的新一代，她最烦的就是装逼的人。
苏瑾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笔筒都跳了跳：“我好好跟你沟通的时候，最好配合！否则，我能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抓你！”
这一瞬，怒火上涌，她真把自己当成了警察。
医护人员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鼻子里发出声不屑嗤笑，有恃无恐。
“我是樱国公民，享有外交保护权限，你无权……”
他嚣张的话语，被骤然扼断在喉咙里。
因为沈砚舟一把掐住他脖子，修长手指缓缓收力。
“嗬……嗬……”医护人员呼吸困难，脸色涨红，徒劳掰扯沈砚舟的大手，却如同蚍蜉撼树。
沈砚舟没理他，讨好看向苏瑾妍，那双阴郁湿冷的凤眸中，漾起一丝求表扬的柔光。
他轻声说着，语气近乎温柔。
“别生气。”
“你看，他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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