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怕压到她,单手撑在床榻边沿,手臂肌肉绷出利落的线条。
两人鼻尖不过寸许,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唇畔,气息清冽。
突然的靠近让他有些慌张,他微微垂眼,浓密的睫毛投出细碎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苏瑾妍觉得有些痒痒的,不仅是被他眼睫扫过的脸颊,还渗透到了她心里。
她双手环在他颈后,灵巧的指尖拨弄着他乌黑的发丝,嗓音也像带着笑。
“你紧张什么?”
离得太近了,她身上的淡淡馨香也似将他包裹,他耳朵发烫,淡淡绯色也蔓延上白皙俊脸。
“没。”
沈砚舟喉结滚动,室内光线昏暗,落在他紧绷的下颌。
苏瑾妍支起身子,娇软的红唇似乎贴了上去。
“我不是在公交上睡着了?你抱我回来的?”
她说话时,手指也滑落到他的手臂,立刻感觉到手下肌肉紧绷。
真有意思,摸到哪里,哪里就会变得硬邦邦的。
他的回答仍是简短。
“嗯。”
“手酸不酸?”
苏瑾妍的手指继续在他臂间游走,指甲轻刮臂内侧最敏感的那片肌肤,沈砚舟猛地攥住她手腕,眼底暗流涌动。
“顾远帆!滚出来!”
砸门声裹挟着粗粝的呵斥,打破了旖旎氛围。
苏瑾妍蹙眉,白净的小脸流露出被打扰的不悦。
沈砚舟迅速起身,冷肃的与方才耳尖绯红的羞措模样判若两人,“我去看看,你待在房里,别出来。”
苏瑾妍点头。
经过几次痛殴周秋实,她已经充分相信沈砚舟的武力值。
门外站着三个膀大腰圆的青年,领头那人踹门的腿还没收回,见开门的竟是个清隽挺拔的陌生面孔,也愣住了。
“你是谁?我们找顾远帆!”他粗生粗气的质问。
沈砚舟不动声色地扫过他们臂间的红袖章,“他将房子租给我们了,我不知道他在哪。”
领头那人上下打量着沈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纸。
“我们是市管会的,顾远帆涉嫌投机倒把,既然你租了他的房子,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两人被带到了市管会,由于苏瑾妍怀了孕,倒也没太苛待。
昏暗的办公室里,苏瑾妍刚往沈砚舟身边靠了靠,立刻被一个满脸麻子的干事厉声喝止:“干什么!不许交头接耳!”
苏瑾妍看了他一眼,不欲硬碰硬,乖乖挪了回去。
她心里是觉得奇怪的。
明明远帆的事已经平息,市管会之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突然又兴师动众地抓人?
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源于方宛如的举报。
作为文艺宣传队的骨干,方宛如在公社颇有影响力。
她的举报信一到,公社立刻责令市管会严查。
眼下还不知道顾远帆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是否清楚,市管会又杀了个回马枪。
市管会这次显然动了真格,对沈砚舟和苏瑾妍的看管格外严格。
一见他们眼神交流就立即喝止,还将他们分别关押,严防串供。
“你就是苏瑾妍?”
刚才呵斥过她的麻子干事翻开记录本,语气非常不客气:“有人举报你是顾远帆的同谋,和他一起投机倒把。”
“胡说八道!”
苏瑾妍气得拍案而起,“我只和县纺织厂、搪瓷厂有过合作,哪里就投机倒把了,证据呢?”
麻子干事冷笑一声:“我们既然敢抓人,自然掌握了证据。你现在坦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苏瑾妍反唇相讥:“刚才还说带我们来了解情况,现在又改口定罪了?你们市管会的嘴是裤腰带吗,说松就松?”
“进了这道门,是黑是白就是我们说了算!”
麻子干事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俯身逼近,满嘴烟臭喷在苏瑾妍脸上:“识相的。就赶紧签字画押!”
方宛如铁了心要置苏瑾妍于死地,所以不仅递了举报信,还特意疏通了市管会内部。
麻子干事收了好处,干这种事也驾轻就熟。
一个没背景的乡下孕妇,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整得她生不如死。
反正这种小角色,从来没人能捞出去。
“你们这是要制造冤假错案?”
苏瑾妍毫不畏惧,气势比他还强,“我要见你们上级领导!”
“领导?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把认罪书给我签了!否则……哼!”
麻子干事怪笑一声,抄起桌上的搪瓷缸砸向墙面,威胁之态不言而喻。
苏瑾妍看着他瘦猴似的身板,能被他吓到才怪。
虽然她现在怀了孕,但真动起手来,这个被烟酒掏空身子的麻子脸可不是她对手。
麻子干事见苏瑾妍油盐不进,也打算给她点颜色瞧瞧。
他挥拳欲打,却被苏瑾妍一把抓住,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麻子干事脸上顿时浮现五道红痕。
“你、你敢打我?”
麻子干事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打的就是你这种蛀虫!”
苏瑾妍不仅打人还踹人,麻子干事踉跄着撞翻档案柜,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
门外两个值班干事听着屋里砰砰咣咣的动静,不安对视。
年轻的那个压低声音:“那孕妇月份不小了,真要闹出人命……”
“怕什么?”年长的很快镇定下来,吐着烟圈冷笑,“就说她拒捕时,自己摔的。”
相较于苏瑾妍那边的剑拔弩张,沈砚舟这边的审讯,倒是出奇正常。
“你和顾远帆什么关系?”
“朋友。”
“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
那位带他们的领头干事,在进行完例行公事的问答结束后,合上记录本,将沈砚舟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
房门关上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他径直来到走廊尽头的电话点,拨通了方家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领头干事的一愣,随即赔笑“请问方宛如同志在吗?我这边是市管会的。”
方自衡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倒不知道,他这个小侄女和市管会何时有了牵连。
方宛如抬眼看向正从楼上下来的方宛如,不动声色地喊了声:“宛如,电话。”
这个时间,肯定是市管会那边的消息!
方宛如神色雀跃,接过电话后立即转身,这是一个明显的防御姿态,似乎是怕方自衡听到什么。
方自衡慢条斯理地捻着腕间的沉香木珠,目光掠过她紧绷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晚了,回去的路上当心点,让司机别开太快的车。”
方老夫人还是很关怀他这个唯一的儿子,一路将他送上了小轿车。
方自衡自是应好。
方骁早就上车了,一周一次的家庭聚会,所有人都得出席,只是他又熬了两个大夜,如今着实精力不济,懒散倚着靠背直打盹。
他仍是穿着单薄的亚麻衬衫,领口随意敞开,路灯光影流丽,透过车窗,在他白皙的锁骨上投下一片暧昧痕迹。
方自衡问:“宛如怎么会认识市管会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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