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赵科长果然带着七八个穿制服的人来了，还开着两辆公车，阵仗摆得足足的。
沈书翰正在卫生所看诊，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来一看，那帮人已经浩浩荡荡地往药厂去了。
“书翰，那是工商局的人，好像是来查厂子的。”
霍晓燕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这帮人来是什么目的。
“走，去看看。”
沈书翰带着龙涛跟了过去，高天帅几个人也从村里赶来，把药厂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赵科长站在药厂大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大红封条，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谁是厂长，出来说话。”
“我是，你们有什么事。”
沈书翰走上前，打量了一眼赵科长和他身后那帮人。
“接到群众举报，你这个药厂涉嫌无证生产、非法经营、偷税漏税，从现在开始依法查封。”
赵科长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他干这行多少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乡村小药厂还能翻了天不成。
“赵科长是吧，你说的这几条罪名，有证据吗。”
“证据正在调查，查封期间你们不得擅自开工，否则后果自负。”
“也就是说你还没证据就来封我的厂，这合规矩吗。”
沈书翰的话让赵科长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颐指气使的嘴脸。
“规矩是人定的，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规矩。”
“别以为你认识几个省城的医生就有用，告诉你，在这儿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今天不仅要封厂，还要把你那些非法所得全部没收，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这话说得围观的村民们都怒了，但赵科长身后那帮穿制服的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沈书翰却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往旁边让了一步。
“赵科长，这封条贴上去可就撕不下来了，你确定要贴吗。”
“怎么，你还想拦着不成，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抓起来。”
赵科长冷笑，他以为沈书翰是在虚张声势。
“我不拦，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贴之前看清楚再贴。”
“有什么好看的，老子贴了一辈子封条，还没见过撕不下来的。”
赵科长压根没把沈书翰的话当回事，招呼手下人搬来梯子，亲自爬上去把封条贴在了药厂大门的正中央。
红彤彤的封条非常醒目，上面盖着清河县工商局的大红章，在阳光底下格外刺眼。
霍晓燕在旁边想说什么，被沈书翰拦住了。
“让他贴，贴得高一点，贴得显眼一点。”
赵科长听到这话越发得意，觉得沈书翰是服软了，又让人把封条贴得更正了一些。
但他没注意到，封条的旁边有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几个字——军民融合重点保障单位。
这块牌子是上个月周培安派人送来的，沈书翰一直没怎么在意，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封条贴好之后没多久，马大强就亲自来了。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黄坡村，身后跟着刘经理和十几个打手，那架势活像是地主下乡收租。
“沈书翰，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马大强站在被封的药厂门口，看着那张大红封条，脸上全是得意。
“马爷亲自来了，稀客稀客。”
沈书翰的语气平淡得很，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我来看看你还能硬多久。”
马大强指着村口那些被堵住的“军需物资”冷笑。
“那些破烂箱子我都看过了，什么军需物资，唬谁呢，在清河县我马大强说话比什么军需都好使。”
“路我堵着，水我断着，厂我封着，看你沈书翰还能蹦跶几天。”
“跪下来求我，五千块我照样给你，不然你这辈子就在牢里过吧。”
围观的村民们都攥紧了拳头，高天帅几个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但沈书翰用眼神制止了他们。
“马爷，你这么大阵仗就为了一个膏药配方，值当吗。”
“值当不值当那是我的事，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这配方你卖还是不卖。”
“不卖。”
沈书翰回答得干脆利落。
马大强的脸沉了下来，他在清河县横行了二十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敬酒不吃吃罚酒，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赵科长，把他的非法所得全部没收，再给我查查他还有什么把柄。”
赵科长正要答应，沈书翰却看了一眼手表，自言自语了一句。
“时间到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卫生所的方向走，把马大强和赵科长晾在了那里。
“站住，老子话还没说完你就想走。”
马大强冲着沈书翰的背影喊了一嗓子，但沈书翰头都没回。
刘经理想追上去拦人，被马大强叫住了。
“让他去，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样，一个没了厂子没了货没了水源的乡村医生，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沈书翰走进卫生所，关上门，拿起了挂在墙上的那部电话。
这个号码他已经记在脑子里很久了，一直没用过，今天是时候用了。
电话拨通了，那头传来周培安的声音。
“沈大夫，有事吗。”
“周老，给前线战士准备的救命药，被人扣了，厂子也被封了，封条上盖着县工商局的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周培安的呼吸声都变了。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一点。”
“清河县有个地头蛇叫马大强，带着三十多辆渣土车堵了进村的路，又让县工商局的人来贴封条，现在药厂一张货都发不出去。”
“他知不知道那批药是给谁用的。”
“知道，我专门让人把军需特供的包装箱摆在村口最显眼的位置，他看了，说那是破烂箱子唬人的。”
周培安那边没再说话，但沈书翰能听见他在拨另一个电话，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老王，有人把给你们的药扣了，封条都贴上了，对，清河县。”
另一个电话拨通了。
“方首长，事情有变化，边境那批膏药被地方上的人拦住了，理由是查厂，对，工商局的章。”
第三个电话。
“老高，你儿子在黄坡村是吧，那边出事了，让他先别动，我派人过去。”
三个电话打完，周培安的声音重新从话筒里传出来。
“沈大夫，你就在卫生所待着别动，半个小时之内会有人到。”
电话挂了，沈书翰把话筒放回原位，霍晓燕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书翰，周老说半个小时，但马大强现在就在外面耀武扬威呢。”
“让他耀武扬威，这是他最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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